第39章 夜游小吃街
“对,五年前,酒桌上有两个年轻女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高个子喝得稀里哗啦,矮个子滴酒不沾。”
五年前的水上农庄夜宴,再一次浮现。
宴请进行到后半场,王韵在卫生间里补妆,乔丽自告奋勇替王韵回去请假。
进了房间,一群男人围上来,劝乔丽一定要喝一杯。
乔丽推不掉,索性推开众人,站起来,端起酒杯,张开嘴巴,头一仰,将酒倒入嘴里,心里面想着:喝就喝,这下子你们满意了吧!
一时激愤,倒得太猛,约有一半的酒从嘴里漫出来,灌到了鼻孔里,漫到了半张脸,呛得乔丽不停咳嗽。
一桌子的人都愣住了!
贾科长很生气,一股无名火腾腾直冒,被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给制止住了。
这个年轻男人就是童桦。
当时的乔丽一心一意地扑在如何拒绝喝酒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关注到坐在贾科长旁边的这个低调的年轻男人。
“可是……既然那么早就认识我了,为什么不早来联系我呢?”乔丽依然半信半疑。
“很简单,我后来就辞职不干了呗。你们宴请的那个大客户是我爸爸的一个朋友。我当时刚毕业,就在他那里先混着,天天喝酒应酬,真是让我烦透了。”
天啊,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童桦提议道。
这个提议刚好合适。
夕阳已经全部沉入到地平线以下了。
时间的确不早了,而且乔丽也很想跟童桦多聊一聊。
乔丽带着童桦去了附近的小吃一条街,进了一家小吃店,点了一盆湖南臭豆腐,一盘蜜汁糖藕,十六个小笼包子,还有一对荷叶仔排。
“五年前,我本来没有注意你,但你当时将一大杯红酒倒入自己的嘴里,我就注意到你了,当时我的心就痛了一下,隐约觉得你心里有痛苦。”
“什么痛苦?”乔丽忍不住问了。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心里在痛苦什么,一直渴望着有个人来帮助自己。
“你的痛苦可能类似于白娘子的痛苦吧?白娘子,修炼了五百年,身怀绝技,遇到了深爱自己的许仙,最后还是被法海打败了,压在了雷峰塔下。
白娘子这么厉害的女人,都只能这样。更何况一个没有法术的普通女人呢?”
乔丽若有所思道:“古人写故事还真是厉害啊,总是在无字处暗藏了高深的意义。读不懂的人,读个热闹。读得懂的人,必然感同身受。”
“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妇女的地位还是很高的。”童桦说。
他心里面藏着一个朴素的愿望,就是希望男女真正达到平等,所以他本能地抗拒别人说妇女地位低。
乔丽却不答应了:“你一个男的,能接触到几个女人啊?就算人家地位低下,你也看不到啊?谁会把自己的伤口摆在外面?”
不晓得为什么,乔丽在童桦的面前总是雷语不断,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个一向不敢发脾气的女人,这时候变得特别善于宣泄自己的情绪。
如果她在别人面前,也能这样宣泄情绪就好了。
忍字头上一把刀。
这把刀活生生把乔丽砍成了一个自卑的人。
她在回忆里捕捉到了当年仰头喝酒时的心理感受,便对童桦说:“我当时喝酒的时候,觉得很屈辱,这是一种受害心态。”
“是啊,你当时完全可以用语言拒绝的,不用给自己灌酒。那些男人也都是纸老虎,专门欺负小绵羊。”童桦说。
“不过,你也不是小绵羊。你当时的举动,让大家看到了你内心里的力量。”童桦又说。
两个人吃完了饭,从小吃街里走出来。
天已全黑了。
小吃街上流光溢彩,满满当当的全是人,人挤人。
吃了好吃的东西,每一个人都是笑脸盈盈,仓廪实而知礼节。
看到这么多男男女女其乐融融地在一起逛吃,乔丽感觉到心里的冰块略有融化了。
融化了的冰块,化作温泉一般的泪水,从眼里涌出来了。
乔丽任由自己在人群里泪流满面。
走到冰糖葫芦店的门口了。
当门就是一道玻璃柜台。
玻璃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尝试冰糖葫芦,有红艳艳的山楂,也有黄灿灿的香蕉,还有淡黄色的橘子……
乔丽凑过去,半弯着腰站在玻璃柜台边上,想看看价格,再决定要不要买。
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燕儿,吃这个,你不怕胖啊?”
另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你不是说你喜欢我肉肉的样子吗?”
是贾科长和秦燕。
哦!天啊?!
这两人还真有问题啊?
霍芸豆这个惹事精,她的直觉还挺敏锐的嘛。
可不能撞破了他俩呀。
乔丽这么想着,依旧弯着腰,双手往外后撩羽绒服的帽子,打算用帽子盖住自己的头,这才想起来帽子里有玫瑰花。
把玫瑰花拿出来,咬在嘴巴里,再戴上帽子,一手按着墨绿色小包,使它不发出声响,一手锁住羽绒服的帽口,使自己的脸大部分藏在帽子里,然后悄悄地从柜台边上退出来。
童桦站在旁边,买了一根冰糖葫芦,纯山楂的,想要递给乔丽,这才发现乔丽正弯着腰往外走。
“乔丽……”
乔丽只得站起身,吐掉嘴里的玫瑰花,冲着童桦嚷道:“叫什么叫?叫魂呢!”拖着童桦挤出拥挤的人群,快步往外走。
童桦被拖得差点儿趔趄。
很快就走出了小吃街的牌坊。
牌坊外面一条宽阔的大马路。
身边几乎没有什么人。
夜色黑乎乎地笼罩着他俩。
没有人跟上来,应该安全了。
乔丽这才放慢脚步,双手扶着膝盖,大声喘着粗气:“哎呦,累死我了,吓死我了!”
童桦不明所以,也弯下腰,小声问:“怎么了呀?碰到熟人了?”
乔丽狠命地点了点头。
“是啊,刚刚遇到了贾科长和秦燕,一个是我的领导,一个是我的同事。”
缓了缓,乔丽便站起身,一边继续往外走,一边将贾科长和秦燕,以及公司里最近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个大概。
“你刚才大声喊我,估计已经被他俩听到了。”乔丽不无担忧地说。
童桦安慰道:“你已经是科长了,还能怕他们不成?再说了,是他俩搞暧昧有错在先,你不用怕的。”
“哎!你不懂,这样的秘密,要是被哪个人撞破了,就是跟这个人结为仇人了。《红楼梦》里,薛宝钗扑蝶嫁祸于林黛玉,说的就是这个理。”
“啊?小说毕竟是小说,又不是真人真事。你别把人心想得太坏了。”
乔丽不得不纠正道:“不是我想得太坏,是人心就是如此啊。”
大约走了两分钟,远离了小吃街,站在略高一点儿的拐角处。
回头一看,小吃街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四周一片漆黑。
“像不像浮在秦淮河里的画舫?”乔丽指着不远处的小吃街,对童桦说,“画舫上灯火通明,载歌载舞,在河里缓缓行走。河两岸的黑暗里,有很多双猎奇的眼睛在观看着。”
“我没有去过秦淮河,被你这么一说,突然很想去啊。”童桦说。
拐角处的桥梁旁边,有一处踏步。从这处踏步走下去,大概走十级,就到了河边的绿道了。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
身后的灯光拖长了他俩的影子。
“你冷吗?”
“我不冷。”
有人陪伴的时候,身体和心上都是温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