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燕暂时停止了倾诉，陷入了黑暗无边的低落情绪里。

　　乔丽曾经和王韵探讨过心理学方面的问题，知道这时候去评价秦燕的经历，就等于在秦燕的伤口上撒盐。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于是便轻轻地问道：“我去倒一杯红糖姜茶给你喝，好不啦？”

　　秦燕整理了一下低落的情绪，坐在黑暗的阴影里，对乔丽点了一下头说：“好的，说了那么多的话，确实口渴了。”

　　乔丽摸着黑下了床，借着窗外幽暗的灯光，摸到茶壶边上，拿出来两个杯子，从茶壶里倒出红糖姜茶，轻轻地端起杯子，放到秦燕旁边的矮凳子上，再把矮凳子移到秦燕的沙发旁边。

　　房间里打着空调，秦燕坐直身，脱了大衣外套，将大衣盖在身上，依旧坐在沙发椅子里。

　　乔丽坐在矮凳子旁边的地毯上，将被子从床上扯了下来，披在自己的身上。

　　这样子一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谈话氛围瞬间变得温馨起来，像在促膝长谈。

　　“你还记得你来我们公司面试的情景吗？”

　　“那当然记得。”

　　“当时你和王韵一起来的。你很内向而且拘谨，王韵外向而且大方。

　　老贾一开始只要了王韵，没要你。我问他为什么不要你，他说你看上去发育不良。

　　我质问他，什么叫发育不良？他说，你的心理像孩童一样天真。我说，这不是当年的我吗？她就是我！

　　我当时正处于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我很片面地认为我的悲剧，都是因为当年老贾让给了股东女儿。

　　要是我也是股东女儿，我就可以拿出一大笔钱，给老贾的妹妹治病，我就可以跟老贾结婚了。

　　我的悲剧就是我没有钱，没有能力，没人帮助我，没人可怜我，没人心疼我……

　　我跟他说，乔丽就是另一个我。上天把她带到我跟前，她必须留下。我要教会她，一个女人，无论多么爱别人，都不能牺牲自己。

　　老贾说，开公司不是做慈善。我说，这不是做慈善，而是在还债，还他当年欠我的债，还他一辈子的良心不安。

　　在我的坚持下，他留下了你。”

　　为了控制贾科长，秦燕故意给贾科长搞出这么一个难题。

　　这是以乔丽为道具啊！

　　乔丽这么想着，却没敢说出来，反而假装恍然大悟道：

　　“这么复杂啊？”

　　秦燕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想，我这是故意把你留下，用来刁难老贾？”

　　“啊？你怎么又知道了？”

　　乔丽不由得暗生敬佩之情，怪不得以前总觉得秦燕的情商特别高，原来这是一个能够洞察人心的女人。

　　“这很简单啊，我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我也不瞒你，这就是当年我的真实意图啊！”

　　想了想又安慰乔丽道：

　　“虽说我的做法不怎么光明磊落，但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你用你的才华为公司工作，公司给你相应的待遇。你去别的公司，未必有这样的待遇。”

　　乔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在待遇方面，公司确实待我不薄。”

　　见乔丽没有烦躁，秦燕放松了心情，继续坦露她的心思：

　　“我之所以留下你，也有自己的私心。我就是想跟老贾证明，一个人就算弱小得跟你一样，在正确的指引一下，也能成长为一个职场女强人。”

　　小丽听到这个真相，心里很不满意，气呼呼地怼了一句：

　　“这么说起来，我就是你和老贾的实验工具了呗？”

　　秦燕哈哈一笑，声音很小，但能听出来很快乐。

　　“你看你果然成长了，这样扎别人心窝子的话，你现在都敢说了。你知道吗，有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们总在不自觉地伪装自己。”

　　乔丽小声嘟囔着：“你不是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吗？我就是不说，你也能猜得到，不如就说了。”

　　对于这种表面抱怨实为奉承的话，秦燕十分享受：“我喜欢听别人说真心话，不喜欢听别人说虚假的话。其是在得了抑郁症以后，我特别讨厌别人说虚假的话。”

　　“秦姐，像你们这样的大人或长辈，如果真心想听我们小一辈的人讲真心话，我们是不会跟你们说假话的。”

　　“说的也是啊，因为我们没有给你们创造说真话的环境，所以你们宁可说假话，也不敢说真话。”

　　她们的谈话越来越融洽，乔丽拽过被子的一角，盖在秦燕的脚上。

　　“秦姐，你刚才说你特别讨厌虚假的话，何谓虚假的话？”

　　“比如我跟你说我很不开心，你劝我要开心点，这样的对话就是虚假的对话。”

　　“为什么这样的话叫虚假的话。”

　　“你想啊，这样的对话的本质是什么呢？不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否定别人的情绪，你说很害怕，他说有什么好怕的，像这些对话，都是没有意义的对话，也是没有用心的对话。”

　　乔丽补充道：“这样的对话不用动脑子，不用思考，只是在别人的话前面，加一个不字进行否定，这样的对话，浮于表面，十分肤浅，话不投机半句多，纯粹给人添堵。

　　更有甚者，她们还要假装对你很理解，高高在上对你指手画脚的样子，让人恶心死了！”

　　“你说得太对了！”秦燕一拍大腿坐了起来，“她们就是这个样子讲话，真的很恶心，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她有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韩国一字眉下一双桃花眼，此刻移到了五彩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乔丽仰着头端详着这张美丽的脸盘，柔声道：

　　“秦姐，你的心思，我理解了。你就是特别喜欢那种心与心的对话。哪怕别人说讨厌你，只要是真心这么对你说，你也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秦燕赞许道：“对，我不会生气。既然他讨厌我，就应该让我知道。他可以不理睬我，我也可以不理睬他。”

　　乔丽说：“可是，总有人一边说着非常讨厌你，一边又要天天在一起。”

　　“没错，很多人就是这么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