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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晨风不刮 九冬一 4571 2024-11-14 02:11

  “下面我宣布2021年上半学年发展大会正式开始,此次参会人员有......”

  大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坐席上,姚悦婷的手机屏亮了一下,抽出空隙,姚悦婷埋着头细读宋政轩发来的消息。

  【在吗】

  【刚刚我爸给我打电话说我妈出车祸了,我爸在外面出差,回去还要两个多小时,我正在买机票赶回去,你能帮我去医院看看我妈吗?】

  【阿姨在哪?】来不及哀叹宋政轩的悲惨,便立即揽下责任道。

  回完消息,姚悦婷猫着腰抬头看正在宣读志愿书的积极分子,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轮到自己。

  屏幕又闪了一下,【省人民医院,急诊。】

  姚悦婷眼前突然闪过站在几百米开外都能看到的,距离医院正门最近的大楼,上面挂着醒目的两个大红字——急诊。

  近吗?好像很远,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

  姚悦婷跟自己焦灼着,发展毋庸置疑很重要,但是朋友呢,毋庸置疑,也很重要。

  在姚悦婷抉择神经即将被撕裂之际,宋政轩又发来了信息。

  【你能帮我先去看看吗】

  好像灵魂就这么告诉姚悦婷,答应他。

  【能】姚悦婷回应了这不顾后果的一个字。

  趁着发言人交接的时候,姚悦婷挪到了联系人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学长,我能请一会儿假吗?”

  “请假?请假找辅导员啊!”这个端端正正的学长不明所以地问。

  姚悦婷紧张得已经汗湿了双颊,艰难地开口,“我现在有点急事,我想先走。”

  原本津津有味地听着讲话的学长愣了一下,瞬间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姚悦婷。

  “你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走?!”

  姚悦婷的嘴唇斟酌着,最后说道:“我有亲戚出车祸了,家里只有我在这边,让我去看看。”

  学长蒙了一阵子,才讷讷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问辅导员。”

  “好。”姚悦婷虽是应下了,但神色明显暗淡了下去。

  隔着几排座位,姚悦婷给辅导员发消息。

  【老师,我想请一会儿假,家里有人出车祸了,没人在身边,需要我去看看,我现在能请假出去吗?】

  辅导员好像是专业处理这类事情的,一针见血地问到了姚悦婷最心虚的地方。

  【是直系亲属吗?】

  姚悦婷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老老实实回道:【不是】

  辅导员发过来长篇大论:【不是直系亲属的话,我建议你还是要仔细斟酌一下,毕竟发展是需要本人在的,如果这次你错过了,就得等下一次。况且现在人已经在医院接受治疗了,你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你不是因病或事故,算是主动放弃,在组织面前并不算留下了一个良好的形象,对你将来发展可能会有一定的影响,我个人建议,等大会结束了再去。】

  一时的脑热好像把姚悦婷的思维能力烧坏了,一心想着怎么样才能早点出去。

  姚悦婷捏着手机,用力到手指泛着青白。

  一低头,看见自己承诺的一个字,顿时心脏绞动。

  已经答应了啊,如果没去成,是不是就当不了朋友了?可是又该怎么和老师开口?

  灵光一闪,姚悦婷顿时激动地给辅导员发消息:【老师,能不能把我提到前面去?】

  【可以是可以,但是最后还有一个宣誓环节,你要缺席吗?你还要转正。】

  转正,姚悦婷看着这两个字。是啊,发展完还差转正呢,这是拿什么开玩笑呢?这个玩笑姚悦婷开不起,不止是她,没有人能开得起。

  所以......

  姚悦婷迅速坚定地给辅导员发消息请假。

  辅导员还没来得及批,就见姚悦婷拎起包,义无反顾地擅自冲出了会议室。

  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第一选择,那说明自己还没有资格成为这个身份,既然做不到全心全意,那暂时还是不要拉胯组织了。

  姚悦婷轻轻地合上会议室的门,这是礼貌,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

  风吹起姚悦婷额前柔软细致的绒发,耳边的金色发卡随着她的奔跑烁烁发光,胸前扬起的鹅黄色领结飘扬,拍打着姚悦婷纤秀的脖颈,鹅黄色的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裙、白球鞋,青春的颜色。

  但,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发展大会准备的。

  初夏静谧的校园,没有人知道这个突兀的女孩为什么执着地不顾及形象。

  一口气跑到地铁站,安检的时候才慢下脚步,粗气大口大口地喘着,脸颊因为突然而来的停顿迅速红涨,很不舒服。

  刷完卡,下了楼梯,站在站台上,开始给自己腾出空隙。

  上个月跑完八百米的时候,明明难受得沁出了泪来,现在又是什么让自己变得这么坚强了呢?

  宋政轩?

  不,我们只是朋友。

  大概,又是内心的仗义吧,姚悦婷这样想。

  车子到了,姚悦婷找到空位坐下,汗水浸透了后背上的布料,也浸湿了腋下。衬衫偏薄,湿了的地方不仅颜色突兀,而且隐隐约约露出了肉色。

  姚悦婷被周围怪异的目光打量着,没有办法,她只能假装不知道。

  空调风冷,沾了水的布块啪嗒啪嗒地贴在姚悦婷温热的皮肤上,冰凉。姚悦婷连着打了好几个冷颤。

  在这个冰库似的车厢里,姚悦婷身体上的、衣服上、露出来的、被遮住的地方,哪哪哪都被吹得透干。

  【你去了吗?】宋政轩发来消息问。

  姚悦婷正想回,宋政轩耐不住地问:【现在到哪儿了】

  紧接着又问:【你到了吗?】

  姚悦婷不禁想,都糊涂了,全都急糊涂了。

  姚悦婷认认真真回道:【我还在路上,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我已经很努力了,姚悦婷轻轻地想,轻到忘记了曾经有多少次她都是这么想的。

  【我三点半的飞机,晚上十一点能到医院。】

  【好】姚悦婷应道,随手打开手机,心道:“已经三点零七分了。”

  随着列车起起伏伏,一会儿陷入黑暗,一会儿冲入光明,终于等到想听的报站广播。

  【省人民医院站到了,请从列车行驶方向右侧车门下车,下一站......】

  姚悦婷迅速起身,着急忙慌地挤出去。

  外面的温度很暖,但不是她一个在“冰箱”里呆了一个半小时的身体受得了的暖。

  出站口很挤,下了楼梯不仅进出地铁站的人挤在这儿,过马路的人也挤在这儿。

  都是要往医院里挤的人。

  上次见到这么多人,还是三四月份和朋友一起去南京鸡鸣寺看樱花挤人头的时候,姚悦婷想着,下次有机会再去,一定不求姻缘也不求逢考必过了,要求就求健康,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绿灯亮了,这一大波人压上马路,像一个行动笨拙的巨人,慢吞吞的。

  姚悦婷等不了,见缝插针地把这巨物划了道口子。

  越走越快,最后还是跑了起来,直冲着急诊大楼奔过去。

  冲进大楼才发现忘记问阿姨在哪儿了,宋政轩也不知道说。

  她拿起手机,看到十几分钟前宋政轩给他发过消息,说他要登机了。

  这意味着姚悦婷不仅是跟宋政轩失去了联系,并且和宋政轩带来的整个事情都失去了联系。

  踌躇间,姚悦婷瞟到了大厅里站着的导医。

  姚悦婷小跑过去,打了个招呼就问:“您好,请问您知道之前一个出车祸的病人现在在哪吗?”

  导医看着姚悦婷焦急的眼睛,问道:“送来多久了?”

  这还真不太清楚,怎么宋政轩什么重要信息都没和她说!

  宋政轩刚给她发消息那会儿,发展大会才刚开始,两点,他的消息是宋叔叔告诉他的,宋叔叔不在本地,那就也是别人转述的,姚悦婷估算着,最后肯定地告诉导医:“大约十二点半到一点钟。”

  导医想了想,对姚悦婷说:“那会儿我换班出去吃饭了,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说着她就从白衣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播了个电话出去。

  “喂?刘医生。”

  “刚刚我们换班那会,有没有一个车祸送进来的患者?”

  “有啊,好好好。”

  “他的家人找过来了,您知道她被送到哪了吗?”

  “唉,好,知道了。”

  导医转过身,对冒着汗的姚悦婷说:“在二号急救室,就一楼。”而后转身指着身后一个白漆双开门说:“从这个门进去,转个弯就是了。”

  姚悦婷立即弯下腰鞠躬道谢,腰还没挺直,就转身跑开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拐了个弯,姚悦婷就看见尽头的手术室。

  看见门外还坐着一个人,姚悦婷猛然停下脚步。

  一个女生。

  这个人姚悦婷认识,高中同校同届不同班的同学,也是宋政轩在高中“相依为命”的初中同学。

  这个女孩亮丽极了,彩虹短T、牛仔热裤、马丁靴,微卷的秀发随着她的转头飘扬起来,姚悦婷这才看到她亮闪闪的脸。

  “你是,姚悦婷?”女孩问道。

  “嗯。”

  “宋政轩也叫你啦,我还以为只叫了我一个人,害我火急火燎赶过来!”女孩抱怨着说,转头又对逐渐走近的姚悦婷说:“你还记得我吧?”

  姚悦婷回答:“记得,你是金雅婕。”

  金雅婕听闻喜笑颜开:“我们只见过几次吧,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姚悦婷也坐下,问:“阿姨呢?怎么样了?”

  金雅婕答道:“我到的时候已经送进手术室了,现在也没有人出来,不清楚。”

  姚悦婷点点头。

  姚悦婷已经做好了静静等待的准备,不料一只洁白的手伸过来,手上还握着一把小镜子。

  姚悦婷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金雅婕,金雅婕把镜子往姚悦婷面前又递了递。

  “你脑门上全是汗,头发都糊住了。”

  姚悦婷呆呆地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乱糟糟的人。

  “谢谢。”姚悦婷接下镜子,对金雅婕说。

  仔细看了看,姚悦婷红着脸从背包里掏出餐巾纸,细细地擦着汗,从额头、脸颊一直沾到锁骨,餐巾纸染上了大片的粉底液。

  金雅婕见状,立即拿出自己的气垫,递给姚悦婷,说道:“补一下?”

  姚悦婷却摆摆手道:“不了。”

  “OK!”金雅婕耸了耸肩说。

  “你学校很远吗?对了,你在哪个学校?”

  姚悦婷用手指梳理自己杂乱的头发,重新别上自己金色的发卡,答道:“传媒学院。”

  金雅婕明了地点点头,又笑嘻嘻地对姚悦婷说:“你不问我吗?”

  姚悦婷转头看向金雅婕,心道:“这种情况下难道真要再问一遍?算了吧,您自己说了得了。”

  本以为金雅婕会自己说出来,但她迟迟没有开口。

  无奈,姚悦婷问:“你呢?在哪儿?”

  “财经大学,离挺近的。”金雅婕看着自己的靴子利落地回道。

  “嗯。”姚悦婷笑着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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