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花被好奇心驱使,对视了一眼坐在她斜对面钢铁般正襟危坐的男人,见他望过来,她又惊慌地低下头来。
“呦,胜国你真是这个。”听说的光荣事迹不如本人讲更让人信服,王红梅就忍不住竖起来大拇指。
“可不是嘛,当兵可不是一般人能吃的了苦的,何况还是特种兵少尉!我们村又有一个大人物了。”李媒婆帮忙搭腔。
“何花妹子,你可知道最是当兵的男人最抢手,那是家里家外一把好手,瞧着一身鼓囊囊的肌肉!啧啧啧!”李媒婆这才仔细打量起何胜国今天的打扮。
相比于昨天一身宽松军训服,今天却身着一身合适的深蓝色西服,锃亮的深棕色皮鞋,恰当地展示出了多年训练锻炼出来的一身坚实的肌肉,但又不让人觉得恐惧。
很有大男子的味道。
一屋子人满意的程度更高了。
何花瞥了一眼男人健壮的身材就不敢盯得紧了,嘴唇竟然觉得有丝口渴,随即不好意思地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久久才消失不见。
在场的,无论是李媒婆王红梅,大舅妈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其他事情上。
“看来胜国身体也是十分健硕的,我们何花可真是好命,当年我就觉得你这小子是个靠得住的,我本来也有心思撮合你们两个,但是你这当兵的路一走就是十几年,回回碰不上你,何花又糊里糊涂地嫁人了,哎,兜兜转转啊,还是你。”
“早知道我当年就无论如何都要留住何花不让她嫁人!瞧,这是什么罪孽,姑娘平白受了八年的苦,净身出户地回来,要不是现在离婚,不知道刘建这狗东西又得拖累她们娘俩多少年!”这些伤痛的事,何忠替何花早早地说出来,以免婚后再纠结这些陈谷子的事。
“忠叔,当年我出去的时候何花也就十一岁,你就算把她留住,我不回来也遇不上她,这不又耽误何花了吗?”
“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何花又自由了我也退伍了,时机刚刚好,老天爷大概都在让我们两个不要辜负以后的时光吧。”何胜国把毕生所学和在队友那里学到的求偶技巧都使出来了。
“好好好,哈哈哈,确实是这样,老天爷都在当牵线人!”何忠捻着他的长寿须高兴至极地说。
“哎呀,真是可喜可贺呀!我李媒婆真的又做对了一件大好事呢!胜国兄弟,你总算抱得美人归了。”
“我确实是该成家了。”何胜国由衷地感慨一声。
大哥的孩子最大的已经上初中了,小妹都怀上第三个了,他现在连婚都没结,要不是侄子,外甥多,他的老父亲也不会任由他继续打光棍。
母亲早早地离世了,只父亲催婚他倒是还顶得住,实在顶不住了,收拾东西就又归队了。
现在老父亲就不催了,也催不动了,他自己闲下来的时间都没有,四个孙子孙女在他身边就从来没清净过……
李媒婆是留下来吃的中饭走的,饭后,王红梅何忠把独处空间留给了这对新人。
“何花,我何胜国没谈过恋爱,但你放心,我会像爱自己一样爱你的,还有轻轻。你们,我都爱!”何胜国坐得端正,嘴里说着很生疏的‘甜言蜜语’,却异常让人觉得安心。
“我,知道。你不嫌弃我们娘俩就已经让我很意外了,我这次不会看错人了。”何花含羞地回应何胜国。
“嘿嘿。”何胜国开心地像个二楞青年。
“我们去外面走走吧,还没看到我们的女儿呢。”
我们的女儿……
何花抬头看着何胜国澄澈的眼眸,一颗真诚的心任由你探究。
在这一刻,多年空落落的内心忽然被人照亮了全部,让她一下子看到了美好的,有希望的未来。
忐忑的心情变得憧憬起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跟着何胜国走出客厅。
——
这天,何胜国去何公婆家的消息传开了,大家也都纷纷表示祝贺。
何胜国因此光明正大地带着何花四处聊天,处感情。
毕竟他不想和何花做相敬如宾的夫妻,于是也和热恋中的年轻人一样谈起了恋爱。
为了给何花保证,何胜国父亲和何公婆一起商量了好日子,两人迅速领了结婚证。
只是因为何胜国分家的时候,自己主动去住的土坯房,本以为不会回来了,当兵的时候也就没有考虑回家建新房子的打算。
所以结婚喜宴暂时放到了年前,这段时间里在老家建起了新房。
我在外婆家痛痛快快过完暑假就该上幼儿班了。
何花这天留出了一上午的时间,带着我交完学费,领了书本,顺便买点个小书包本子铅笔就回去了。
“何花,你跟胜国处感情我们都很赞同,但你也不能因为自个谈恋爱就不管何轻了吧。”外婆一脸不悦地说。
何花和刘建离婚后,我跟母亲姓,改刘为何姓。
就算彻底和刘建一家说再见了。
以后各不相干。
“妈,大中午的,做工的工人都口渴了,我去送完茶水就马上回来带轻轻。”何花听着王红梅的话,连忙找了借口说。
“你总之记住我的话就是了,轻轻到底是你的孩子,将来你生不生孩子我管不着,轻轻不亲近你,别到时候连个给你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王红梅睨了何花一眼,用七彩棒棒糖吸引了我放在新书包上的注意力,随后经过何花,手提书包到院子边的洗衣池里洗去了。
留下何花把视线放在我身上,蹲下,撩起我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
语重心长地说,“轻轻,妈妈不是不爱你了,只是看着你,妈妈就想到刘建的模样,妈妈在那个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却还是被抛弃了。虽然你是我的女儿,但妈妈却没办法不恨你。”
“你要是个儿子也好,可是你是女儿是赔钱货,让我在那个家受尽委屈,有苦说不出。但我也没有跟你发过一次脾气,虽然不能给你很多关爱却从来没有让你做重活是不是?”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们继续维持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不要影响到我现在的婚姻好吗?”
何花一股脑地跟我诉说,哀求着,不管我听不听得懂,她抹了眼泪,眼睛瞪得老大,“我说过了,我对你问心无愧,是你让我过得前半生凄惨的,以后我们各过各的,我这样想是对的,我没有错,我对你本该如此!”
说完,何花眼眸充满了坚毅,起身,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
然后一顿一顿地往水壶里快速装水,带着一次性杯子,离开了我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