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建,他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没有给过我零花钱,没有给我买过新衣服,也没有送我上过学。
唯一的印象,也就是那天回来给我带的一个棕色布娃娃,还是没有漂亮包装的,旧的,应该是他儿子玩腻了的吧。
眼泪再也撑不住它的极限了,蓄满了一眼眶,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湿润了脸庞,有些打湿了衣襟。
眼中恢复清明,脑中挥之不去的念头,他越不好过,我就越满足!
不再留意刘建这些年过得如何不好后,我逐渐期待起展一鸣会如何应对赖着不走的刘建了。
最好让他滚出上海好了。
刘家庄不是有他挂念的妻儿吗?一辈子围着他们转好了。
我听着还是很嘈杂的群众议论的声音,不过一会展一鸣就发言了。
“展氏给老员工的工资一向都有工龄补贴,刘建的月薪按照他每月卖出四套房的业绩还有工龄补贴,五险一金保障,住房补贴,餐费补贴,他每月总收入是八万。”
嘶。底下群众传来惊呼声。
“好家伙,一样是卖房子,他这每个月比我多多了,我还比他多几年工龄呢。”一名穿着黑色销售服的男人说,语气带着些不满。
“难道老板辞退他是嫌他赚太多了?这待遇可不能说是老板对他不好了吧。”
“是啊,他可是口口声声说受到不公正待遇了呢,还待遇不好啊,这天平都倒向他了,我看已经是偏心了。”
“那个叫刘建的,你有没有跟我们说实话啊,不会骗我们在这儿陪你演戏吧!”一个高瘦女人说,眼里的怒火都要喷出来了,很不满被人耍的团团转。
此时被点到名的刘建心下一慌,晒得发烫变红的脸更加红热了,可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他一定不能退缩。
更何况好不容易等到董事长出来,他至少要把工作讨回来。
没错,刘建本是听信了老婆罗美丽的建议,想要大闹一场把工资升一升,最好月薪十万的,这些天也一直在鼓动同事要求涨薪,可是意见一提上去,就下发了文件。
结果却是只有自己被开除了,还进了行业黑名单,其他同事一点事都没有,薪资跟原来一样。
这让他怎么平衡得了,于是不管不顾地来要个说法,想着董事长最顾及公司形象,一下子就给自己加薪。
没想到,这个董事长迟迟不出现就算了,还不知道怎么这么快就得知他每月工资的,打得他措手不及。
连带着他为了博取同情,用遭受不公平待遇的借口忽悠过来的群众也对他不满起来。
他一时之间陷入两难的困境。
但是一想起在县城里读私立高中的儿子,还有陪读的罗美丽,他就必须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就算舍下老脸,再不济也得让展董事长给他把从行业黑名单里拉出来,凭他的业绩在哪里都是高薪。
于是刘建很快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极低,腰杆弯成四十五度,一副认错讨好的模样,“董事长,是我糊涂,我是因为大家都同样要求加薪,为什么只有我被开除了还在行业黑名单里,其他人一点事都没有,所以我才到总公司求个说法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加薪的事情了,您甚至可以罚我一个月工资,我绝无怨言,以后保证好好工作,为公司再创佳绩!”
这话,我在视频里听着都要为刘建鼓掌了,其他人提加薪不是你刘建撺掇的吗?你却只口不提,而且还把自己闹事的原因又归结到受了不公正待遇,只是不是工资待遇而是开除他不开除别人的不公待遇,既让人原谅了刘建之前含糊的说辞,又让展一鸣为难。
要么多开除几个,要么都不开除平等对待。
而且还不能真的罚刘建的工资,因为是公司一开始就只开除了他还让他进入行业黑名单。
我这回才正在见识到了一个销售厉害的嘴皮子,难怪刘建每月工资这么高,实在是会审时度势,颠倒黑白!
“要是都提加薪,只开除我,那我也会闹事。”其中一个听明白了说。
“还是受到不公正对待了,刘建大闹一场也在情理之中。”
还一小部分人怀疑,“为什么只开除他,他就完全无辜?”
“当然不无辜!”一声令刘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性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江,你……你们怎么来了?”刘建故作惊讶,同时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他们怎么来了,不是在分公司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吗?还有他说什么,这明显不是跟自己站一对。
于是刘建抢先着说,试图扭转局势,“老江,老苏,小超,你们来得正好,董事长听了我的道歉,正要原谅我呢!你们也跟董事长道声抱歉,我们要加薪的事就算翻篇了。”刘建乐呵呵地说,仿佛自己只是其中的一小份子罢了,没有特殊性。
可被叫老江的这个人根本不顺着他自己造的台阶下,一脸怒气,“哼,董事长早就不追究我们了,可唯独不原谅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老江反问。
“我,我只是闹大了点,大不了我像公司道歉,向记者解释清楚。”说着,刘建就去赶一群架着摄像机的记者。
“别拍了,都是误会一场,公司待我很好,我就是胡闹的。”
可不管刘建怎么赶,记者们还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依旧不远不近地拍摄着这边。
“胡闹,那你这是闹大了。”老江大声地说,甚至把远处一个记者的话筒给抢了过来。
“他,刘建,因不满足自己每月八万的工资,要求公司加薪不成,还撺掇我们一起陪他向集团递交加薪声明,现在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无缘无故地被特殊对待,因为只是开除了他,而没有一起把我们都开了,进业黑名单!”老江的解释铿锵有力,每个字说得明明白白,让在场的围观群众都恍然大悟一番。
“害我白白为你抱不平了,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刚才那个高瘦女人说,狠狠地睨了刘建一眼,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