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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收编

哈特利尔 混迹鱼塘的熊 6311 2024-11-11 13:41

  橙红色的烛光在帐篷内照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圆,在这个温暖的光芒里,崔坐在一个离火堆很近的木墩上,闭目养神地坐在那,伸着手吸收来自火焰给予的温度。

  松羊毛制成的帐篷门帘被掀起,一股刺骨冰冷的寒风席卷而来,随着帐篷外的寒风一起进入的还有一位卷甲倍道的男子。

  男子来到崔跟前,单膝下跪,手持一把宽刃剑,将其插在泥里撑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扶在自己胸口上,弯着腰,低着头,灰白色兜鍪里漆黑的瞳孔流露出凛冽的杀气:“将军,一切都准备好了。”

  “好,知道了。”崔缓缓睁开眼睛,帐篷的景象映入眼帘。

  营帐内,眼前除了同他一起坐在篝火旁的一位男子和老者外,只有几盏摇晃烛光的明灯。而刚刚进来的男子已然俯身向他微微鞠个躬,便退出帐篷外面,不见踪迹。

  崔站起身,走到放着盔甲的的木架边,对站在盔甲旁的侍从说道:“为我披甲。”

  “是,大人。”侍从挽起袖子,开始替崔更衣解带。那布满茧子的粗糙双手,此刻却像柔软的水一般,轻轻为他褪下狼皮外套与白丝布內衬。

  “我真的不明白陛下的想法。这么做只会让兄弟们白白流血。”篝火旁,其中一位男子站起身,身上厚重的铠甲让人看不出他原本的身形。

  “我也一样不信任他们。”崔抬起手臂,好让侍从为他穿上铠甲,“但这是陛下的命令,我们无权质疑它。哪怕知道这条命令会让我们牺牲生命,我们也应当奋力执行。”

  依旧坐在篝火前取暖的老者冷哼一声:“还真是一条好狗。小佩,你得跟崔将军好好学学。”

  “你说什么。”身穿铠甲的男子朝老者吼道,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佩仁。不准对先生无礼。”崔呵斥道。

  “将军,可是他……”佩仁看着崔冷漠的神情,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坐在火堆前冷笑的老者。

  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是你这张嘴才会得罪那么多人。我真怕有一天你会得罪陛下。”

  “我一个一只脚踏进坟墓的人,有什么好怕的。陛下又不昏庸,又怎么会和我一个老头子计较口舌之快。”老者捋捋胡须,笑了起来,“况且,我会傻到去说陛下的坏话吗?我要是真这么傻,也不会活到今天。”

  “那么你怎么看。”随着全封闭式头盔落下,没人能看见崔阴沉的脸,“陛下这次的决定。”

  老者收起嬉笑之意,严肃道:“这是一场试验,如果我们连蛮族都不能收编,那陛下接下来的计划也就是无稽之谈了。所以无论如何,还请将军全力配合,让将士们在战后放下对蛮族的怨念。”

  “你不反对?”崔疑惑地看着老者。

  “我为什么要反对?如果真能收编蛮族,不仅永绝王国北方的外患,同时还能收纳蛮族对铁器锻造的精湛技术为王国所用。”老者棕色的瞳孔里闪着向往的光芒,“你可别忘了,你这一身的精钢盔甲也是出自蛮族之手的。而你这件只是稀有的战利品,若是收编了蛮族,我们晨曦王国自己就有能力锻造出这种惊人之物。”

  “不,我指的是陈文澜。”

  “哈哈哈,崔,我在你眼里有这么小心眼吗?”老者大笑三声,“我和文澜都是陛下的政客,虽然我们平日里多有不和,但那都是因为我们的政见不同罢了。我老了,虽然想法跟不上年轻人,但不代表我老糊涂,十年前他定下的集权新政策和我的政策有巨大的天壤之别,但是不能否认他给陛下解决了当时最重要的麻烦。而事到如今,整个晨曦王国不都因为新政策的缘故,变得繁荣昌盛了吗?”老者顿了顿,接着说,“但是新政策虽有它的好处,却也有它的坏处。陛下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们要做的就是为陛下规避新政策带来的风险,这次也不例外。况且我同样看好这次的收编,至于接下来要面对的困境,那不正是我们这些为陛下马首是瞻的人存在的原因吗。”

  “我明白了,多谢先生指教。”崔向老者拱手鞠躬,又取下武器架上的偃月刀,“佩仁,照看好先生。”

  “遵命。”佩仁大声喝道,拱手目送崔离开营帐。

  走出营帐。眼前,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严酷的寒冬里,笔直耸立在树木之间,浩浩荡荡,乌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崔抬起头望向远处村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成为一盏为他们指路的明灯。

  收回目光,走进人群。所有士兵目不转睛地看着崔,随着崔的移动而转动身躯。当崔走出最末端的时候,所有人都已调转身躯。

  队伍外,之前进入营帐汇报的士兵恭敬地向崔半鞠躬。

  崔朝他点点头,说道:“出发。”

  队伍兵分两路,有五百人被抽调出来朝另一个方向驶去,大部队则在崔的带领下穿过山林,笔直地朝半山腰上的村寨前行。

  当队伍前头来到距离村寨还有三百米距离的地方,他们停下了沉重的脚步。

  过了一段时间,一位身披羊毛绒外套的男子来到崔跟前,拱手单膝下跪:“大人,那边已经准备就绪。”

  崔朝来者点点头,男子便迅速遁入林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随着男子的离开,部队再次行动起来,向村寨悄然挺进一百米。村寨附近的树杈上聚集着一群漆黑魅影般的渡鸦,它们像似预知到什么,虎视眈眈地瞅向他们。

  村寨中的欢闹声似乎都能传到这里,没有人发现危险悄然而至。

  崔举起手,队伍里的弓箭手抽出箭筒里的特制箭矢,打响火石,点燃箭头处的火油包,一时间,整个黑夜亮如明昼,远远望去宛如成千上万的鬼火突然从地狱涌出,再愚钝的人也能察觉出异样。

  然而对村寨里的人来说,为时已晚,弓箭手们已然将箭矢上弓拉弦,蓄势待发。

  崔挥下手:“放。”

  一声令下,数以千百计的火矢离弦而去,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堕入村寨。

  顿时间,火光冲天。没多久,火焰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是凄厉的牛角号声震荡山谷,数百名身高体壮的蛮族人从村寨中呼啸而出,恍如黑色海潮平地而起,朝他们席卷而来。

  “盾兵准备。”崔朝身后的士兵大喊道。

  佩戴着一米半高盾牌的士兵在弓箭手往后退的间隙中,站在队伍最前头。他们将巨盾的尾尖插入雪地中,拔出腰间的佩剑侧靠在盾牌上,目光冷冽看着朝他们杀来的人群。

  盾兵阵前,崔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偃月刀,激发了斗气,乳白色的雾气萦绕着他,就连盔甲都无法阻挡其焕发出来的光芒。

  终于双方排山倒海般相撞了,隆隆声的沉雷响彻山谷,犹如万顷怒涛扑击群山。长剑与弯刀铿锵飞舞,长枪与巨斧针锋相对般绞杀生灵,沉闷的喊杀与短促的嘶吼直使山林颤抖!

  崔挥刀斩下一名蛮族青年的头颅,热腾的血液从切割口汩汩涌出,溅洒在漆黑的盔甲上,白银色刀刃上的鲜血嘀嗒落下,嵌入白皙雪中,像一朵花苞逐渐盛开。

  来不及做过多的准备,另一位手持巨斧的蛮族人已经朝他劈头而来。崔即时向左撤出一步,偃月刀刃扎入地下,双手收至刀柄末端,用力一抬,将劈下来的力道返还给对方,促使对方踉跄向后一步才能稳定身姿。但崔不会给对方机会,做这些动作的同时,顺带抬起右腿踢在对方身上,将其踢倒在地。

  紧接着,崔抬起偃月刀砍下去,却被另一把巨斧迎头挡住。两者之间的力道相差无几,武器接触的瞬间相互排斥弹开,产生的震动几乎要让武器脱手而去。

  不由多想,双方同时再次握紧武器,交锋于一处,身旁偶尔冒出的短命鬼都会被他们杀戮而死。

  双方焦作之际,村寨东侧的山坡上,数百支火矢从天而降,再次坠入村寨之中。烈火在寒冬里蔓延开来,宛如发疯的狂蛇,在村寨里随性窜动。

  村寨再次着火,似乎动摇了蛮族人的进攻欲望,动作有些迟疑。

  “卑鄙的劣种人,你们会……”与崔焦作不下的蛮族人发现村寨着火时,怒气冲天朝崔咆哮着。

  然而这是战场,崔并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趁对方恍惚之际,他用尽全身力气,从肩膀处挥刀而下将其斩断两半。

  蛮族人失去头颅和胸腔的躯干还笔直地站在崔面前,甚至单手高抬战斧的动作都还维持着。胸腔上庞大的血洞仿佛一口泉,不停往外汩汩地冒着黏稠的热血,血肉中还能看清被削去一块的心脏还在颤动。

  随着尸体倒下,蛮族人集体愤怒地看着手握偃月刀的崔,爆发出浓烈的杀意。

  崔挥舞一圈手中的偃月刀,重重将刀柄插入地下,高声呐喊道:“投降者活,抵抗者死。”

  然而要让蛮族人投降比登天还难,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崔奔袭而来。崔深知这一点,朝身后的军阵里喊道:“弩手。”

  随着嘹亮的声音响起,手持十字弩的士兵从军队里冲出,朝事先预设好的位置,整齐划一射成一排直线,那些身处最前面的几人,被弩矢巨大的冲击力挟持着,朝身后的地面撞去,白雪与鲜血肆意溅射。

  “越界者死。”封闭式头盔下,没人能看清崔的模样,只有渗透出铠甲的浅金色的光芒,看上去仿佛是一位杀戮的天神耸立在那。

  崔的气势已然震慑住场上剩余不到十位的蛮族人,他们停下了进攻的脚步,警惕地看着高高耸立在半坡上的崔。

  “想想你们的家人吧,在这里无畏的牺牲生命,还是投降于晨曦王国,接受我们的统治。”崔低头看了一眼脚跟前的尸体,将其一手拎起,“他是你们部族的族长吧。带他的尸体回去吧。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蛮族人相互看了看彼此,最终从中走出两人,试探地迈过弩矢形成的封锁线。在确认没事之后,快步来到崔的跟前,将断成两半的尸体抬了回去。

  随着蛮族人警惕地退回村寨,崔松了一口气,身上弥漫的光芒也随之黯淡消散。

  四天后,崔坐在篝火前,吃下最后一口干粮,眼眸深邃地看着火中噼啪乱窜的飞屑。

  整个军队除了几个盯梢的人,其余人都懒散的各自坐在火堆前取暖,吃着被晒干的玉米饼。

  这种涣散的状态对于军队绝对不是好事,但崔现在并不会去责怪这些士兵。全军三天三夜的高度警惕早就让大伙身心疲惫了,更何况还是这种不知何时结束战备的情况下,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迷茫,又怎么训诫手下的士兵。

  “辛苦了,崔将军。战况如何。”

  崔收拢迷离的眼神,汇聚在声音来源之处。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黑白相间的发丝被灰白色的发带束缚成髻。

  “先生,你来了。”崔叹了一口气,“形势并不乐观。虽说没有达到预期最糟糕的伤亡过半,但我们依旧死了五百多人,现在重伤得没有办法立即医治得当的也有两百多人,你知道的,聚集在这里的士兵都是王国的精锐,每死一位都是王国的损失。”

  老者默然点点头。

  “更糟糕的是,这几天以来,蛮族人不断会有人试图离开包围圈,一点投降的趋势都没有,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伤亡逐渐扩大,怕是没等到对方投降,包围圈就会崩溃。到时候,不仅弟兄们的鲜血白流,陛下的交待的任务也无法完成。”一位身披羊毛绒外套的男子从树林中走出,来到他们跟前,拱手单膝下跪,“大人,西面再次发生冲突,敌军死亡二十四人,我军死亡三十六人,重伤七人。”

  “你小子也来了?”老者不可思议的看着给崔下跪的男子。

  男子起身,给老者鞠躬一礼:“是的,父亲。”

  “军中无父子。”老者严厉道。

  “是的,大人。”

  老者满意的点点头后,转向崔说道:“情况这么严峻,那你应该感谢我了。”

  说完,老者让跟在身后的佩仁押着一名体格壮硕的男子来到崔的面前。

  佩仁一脚踢在男子后膝盖上。男子“噗”的一声跪倒在地。

  崔看着男子憔悴的脸色,询问老者:“他是?”

  “蛮族人。在来这里的路上抓到的。应该是其他部落派来的信使。”说着,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他。

  崔看了眼纸上歪七扭八的文字,确实是蛮族人的书信,又仔细观瞧面前跪地的男子,怎么也无法将其与体型高大的蛮族人扯上关联。

  还没等崔提出疑惑,老者便解释道:“我们有体格瘦弱矮小的人,他们也一样有。或许这就是他们矮小瘦弱的模样。”

  突然,跪地的男子猛地起身,伸手要掐死老者。可惜,很快便被佩仁用身体重压在地:“老实点。”

  男子怒吼道:“要杀便杀,我们奇貊人不会给你做俘虏的。”

  “杀你?不不不。我们既不会杀你,也不需要你当奴隶,我们会放你进这座村寨。”老者指向不远处的村寨,笑容满面道,“让我猜猜看,你是被派出来为你们村寨求援的吧。那我们便放了你,你接着完成你的使命,这不挺好的吗。”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群劣种人的话吗。”男子话音刚落,营地里,齐刷刷站起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

  “如果我们是劣种人,那你这个手下败将又算什么。”老者讽刺道,“你的族人既然对你委以重任,如果说壮烈牺牲了,没有机会完成,倒也无话可说。可是现在你明明有机会完成,却放着不做,逃避,连一丁点你口中所谓的屈辱都受不了,你这样,真的对得起你的族人吗?”

  蛮族人沉默不语,老者轻笑一声:“小佩,松开吧。”

  “你去完成你的事。如果你有心可以帮我们带句话。”老者将崔手中的羊皮纸还给蛮族人,“投降并不代表你们被奴役,无意义的死亡才是屈辱。”

  蛮族人冷冷地看着老者,过了好久才从老者手中夺过羊皮纸,疾步朝村寨狂奔而去。

  目送蛮族人离开,佩仁疑惑道:“就这么放他走了。”

  老者耸耸肩,“不然呢?”

  “这样有用吗?”崔站起身看向村寨。

  老者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且迷离,“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事情正如老者所期待的那样,接下来的三天里再也没有试图突围的蛮族人出现。而第三天,那位被释放的蛮族人带来了村寨投降的消息。随后,军队开进村寨,在部落首领的住宅内召开了投降的议会。

  崔并不擅长言论,蛮族人也一样,会议的一切更像是老者在阐述一件事,一件决定蛮族人未来去向的事。蛮族内所有的青年男子都被编入军队,拥有锻造手艺的也被拉入辎重队,为军队锻造强力的军械和盔甲,剩下的妇孺则被派往一块杂草丛生的荒地,在那他们必须学习耕种与纺织。而作为回报,蛮族人将得到一块他们梦寐以求的土地,那里将是他们未来永久的居住地。

  当所有的事情料理完后,崔和老者走出大厅。

  崔能感受到山间树林里起了风。气流带着夜色中的露气,刮过皮肤表面时,透着一股沁人的凉。空气里零星还会有几颗悬浮着的细小冰晶,落到皮肤上,激起一阵小小的鸡皮疙瘩。

  崔向老者拱手行礼道:“多谢先生相助。没有你的帮忙,不知道何时才能完成陛下交待的事。”

  “崔将军客气了。事情既然已经办妥了,你也该回到陛下的身边了。”老者挥挥手,步履维艰的走下台阶,“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吧。”

  目送老者离去,崔牵过佩仁递来的缰绳,一跃而起坐在马鞍上,身下的骏马随之发出“嘶嘶”的声响,仿佛在说:“我已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崔轻轻挥动缰绳,骏马奔跑起来。骏马四蹄腾空,如风一般在雪中穿梭,宛如一头鲸鱼在蔚蓝的海浪里游泳,被征服的海洋从中间划开,恭恭敬敬地从两端向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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