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四,最近这几日夙兮也得空,连着教柳倾然几日的琴和棋。看今日天气晴好,夙兮便放她出来走走。柳倾然今日得空,便早早的用过饭,一人来到芳萃园寻苏姀玩耍。柳倾然到百萃居的时候,苏姀还在用早饭,便说:“你先吃,我在芳萃园里随便逛逛,你用过饭再来寻我。”苏姀点头应诺如此,柳倾然便自个儿到园子里走走。
苏姀这几日也是无聊的紧,前几日下的雪这两天化的满地是雪水,也不好出去玩耍,只得乖乖的在屋里练练字,现在好不容易柳姐姐来了,便想着要赶紧的出去玩。旁边的翠茗看着她吃饭不由的加快了些,忙劝道:“慢些吃,仔细噎着。”
芳萃园和百花园几乎一样的布局,柳倾然逛了一会儿便觉得乏味,想着苏姀此时也该用完早饭,于是便开始往回走。可就在此时在一株梨树下看到了先前看到的那个男子,一身青衣,立在黝黑的树下,面目形容十分憔悴,看起来一股凄凉之情油然而生。柳倾然心里在想:刚从这里过去的时候还他还不在这里,他何时出现在这里呢?莫不是他就是马伯提到过的君家的公子?
柳倾然一边想一边走着,走到那男子身后,可巧路上的雪水凝的冰还未化开,她一不小心滑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一边倒去,柳倾然惊呼:“啊……”
本来以为的跌落在地上,却没有,柳倾然被一股柔软之力猛的拉起。原来是那男子听到她的惊呼,片刻间从背后拉住她的衣袖。等她稳住了身形定眼看去时,那男子已经转身走了。柳倾然在后面喊他想亲自道谢,道:“公子请留步……”
那男子仿佛没听到一般,径自回了集芳殿,关了门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柳倾然看他不应自己,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捡了落在地上的手帕,向百萃居走去。
然后不一会儿碰到一身粉嫩的苏姀,便笑了笑:“这衣裳果然适合你。”
苏姀本就年龄小,身量也未长成,翠茗她们都当她是个孩子,而且十分怜她,准备的衣物难免有些稚嫩之气。
苏姀笑了笑:“没办法,她们都还拿当我个孩子。”
“你本身就还小啊。”柳倾然拉着她的手问道:“你可知集芳殿住的那公子叫什么名字吗?”
苏姀便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只听翠荣说过他是今年仲夏来的集芳殿,姓什么叫什么我还都不知。”
柳倾然不知想着什么,只缓缓地点了头,心里想到他拉自己衣袖那一刻什么脸上不由的浮现了微笑。苏姀在一旁慢慢的盯着自我陶醉的柳倾然打趣道:“姐姐想到了什么,竟这样开心,也不与我分享。”
柳倾然忙收起心思,羞涩的道:“没什么。”然后便拉着苏姀一起去向外走,说:“今日夙兮姑姑说明日让我去采买些药材,你想要去嚒?”
苏姀一听喜出望外道:“自然要去的,我好久都没出门了。明日几时出门,我好准备。”
“那你要多谢我了,是我求了姑姑让我带你出去的。明日用过早饭后我来寻你,大约辰时二刻出发,彼时高先生也会一同去。”
苏姀本想着和夙兮一起可以到处逛逛,没想到高阳也要跟着一起,怕高阳会束缚着她们,便问道:“高先生去做什么?”
柳倾然浅笑着说:“他保护我们呀。”
二人来到了湖心亭,对坐了一边喂鱼一边说笑着。此时,李怡和李行录刚好路过,李怡一身布衣,李行录跟在他身后,不知在说些什么。苏姀远远的看到湖边的李怡,不禁的又看呆了去。一旁的柳倾然说了几句话也没见有人回应,便转头一看原来苏姀一双眼正在直直的盯着岸边的那个人身上。
柳倾然突然一笑,缓步走到苏姀面前,说了句:“他是不是像天上的仙人一样,让人着迷?”
苏姀猛的一惊回过神来,脸色窘红佯装愠怒道:“姐姐,你吓到我了。”
柳倾然看着苏姀眷恋的看着那远处的身影,突然觉得这种眼神好像夙兮姑姑看他的一样,便心下有了计较,有些担心的说道:“苏妹妹,你可知他的身份吗?”
苏姀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这里是李府,他是这里的主人,想来应该是一个钟鸣鼎食的大家族。姐姐莫不是知道他的身份?”
柳倾然自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知那如谪仙一般的主人是何等身份,可她却不知该不该告诉苏姀,只好说道:“我也不知,只是觉得如此俊秀飘逸之人,必定不是一般人家所能比拟的。”
苏姀看柳倾然说的有些迟疑,也没有再细问。她不在乎他的身份高贵与否,贫穷贵贱,她只想以后不论如何就在他身边陪着他就好。
苏姀从思绪中出来看着同样沉思的柳倾然笑道:“柳姐姐,你为何跟着夙兮姑姑?你的父母双亲呢”
一句话把柳倾然从沉思中唤醒,柳倾然沉吟的片刻才平淡的说道:“我娘去世的早,爹爹好赌,负债累累。爹爹被逼的没有法子,便想着把我给卖了为奴。可巧万花楼的吴娘子看到了我的相貌,花了百两银子买我,爹爹见了百两的银子,便签了字画了押,此后我便成了青楼女子。好在我生了一副好皮囊,不!是极好的一副皮囊,才得以让夙兮姑姑看的上眼,大费周章的把我从万花楼中赎了出来,跟在她身边听候。”
苏姀看着柳倾然用简短的话平淡的诉说着这样令人难过的的事情,一滴泪水也没,她竟自己悲伤的哭了起来。苏姀没想过是这样的悲伤的故事,被亲生爹爹卖到了青楼,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柳倾然看着苏姀脸上的泪水,忙起身拿了绢帕替她拭去,道:“你这个孩子,没来由的哭什么!”说着眼里竟也不自觉的流下泪来。
苏姀拿了绢帕,哽咽的回道:“姐姐难过,哭不出来,那就我替姐姐哭。”苏姀年龄虽小,可在外流浪了有一年,早已看惯了人情冷暖。当初她随如嬷嬷刚出江苏的时候走散过一回,然后被骗卖到青楼,好在如妈妈及时找到了她,用身上所有的盘缠将她赎了出来,所以苏姀后来一直身着男装。这些事她都没有给任何人提过,如今听到柳倾然的故事,她还是被至亲的人给卖进青楼,那她当时该是如何的难过?
“傻丫头,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柳倾然轻抚着苏姀的后背,一汪干净的水眸里尽是平淡和温柔。
苏姀慢慢的止住了泪,眼泪汪汪的看着柳倾然,说道:“柳姐姐,我们今日结为金兰如何?”
柳倾然温柔一笑道:“以前我还有个弟弟,在他三岁那年便死于风寒,娘受不了打击,过了半年也跟着去了。其实,我早就把你当亲妹妹看了。”
苏姀拉着柳倾然遍在亭子里跪下,以手指天道:“我苏姀,虚岁13,江南姑苏人士。柳姐姐你呢?”
柳倾然看苏姀一脸认真,便也随她一样,以手指天道:“我柳倾然,虚岁十五,长安人士。”
“现如今结为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二人起罢誓,相视一笑,然后互相搀扶着起身。可巧翠荣和梅香前来寻人,二人相约于明日一起去买药后这才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