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苏姀早早起身净面。由于前几日祭奠过父母了却一件心事又调养了几日,现在精神倒还不错,就连病都去了大半。苏姀用过早饭,想着在屋里待太久了,便让翠荣领着出芳萃园走走。翠荣一边走,一边给苏姀讲解着这园中的景色。可奈何,时至冬日,园子里除了那几颗冬青树外,别的都是一片萧索。好在花园一角种着些腊梅,倒可以一观,于是翠荣便领着苏姀去了梅角亭。
二人刚走到湖边,便看到湖心亭里坐着一素衣女子,身后立着梅香。苏姀定眼一看,可巧就是前几日刚来的那白衣少女,就转念一想,去了湖心亭。
柳倾然本在亭中坐着喂鱼,远远的看着一个裹的厚厚的女孩儿正慢慢地走来,阳光有些耀眼,一时间也看不清脸。身后的梅香看柳倾然茫然的看着那两个人忙解说道:“那便是主人上个月带回来的苏小姐,听说前几日病了,这会儿子该是大好了,出来散散心。后面陪着的是芳萃园婢子的翠荣姐姐。”
柳倾然转而一想便知她便是昨日主人说的故人之女,忙起身迎了去起了个礼道:“可是苏妹妹么?”苏姀虽是知她是昨日来的素衣女子,却不知名字,忙回礼道:“不知姐姐在此赏鱼,苏姀贸然走来,惊了鱼打扰姐姐的雅兴。”
翠荣也不识得这刚来的素衣女子,忙看向梅香,梅香会其意笑着:“苏小姐,这是昨日随夙兮姐姐新入园子的柳倾然柳小姐。”
“原来是柳姐姐,真是人如其名,我不知昔日的西子在溪边浣纱是如何沉鱼的。但今日竟然得见柳姐姐,我若是条鱼儿,定是不愿意沉下去的。”苏姀说道。
梅香不懂忙问道:“这是为何呢?”
苏姀拉着柳倾然的手坐下轻轻地说道:“我若是柳姐姐喂的一条鱼儿,定要跃个龙门出来细观柳姐姐之貌美。西子有沉鱼之貌,柳姐姐就有出鱼之美呢。”
柳倾然微微一笑道:“妹妹真是有趣之人呢,我虽生的美了些,但却怎敢与西子相提并论呢。”柳倾然自小被邻里夸赞生的如天上的仙子一般美,她自己也知道若不是因为这张脸,当初夙兮姑姑也不会在这么多女子中独独选中她。
苏姀与柳倾然二人一见如故,在湖心亭坐了半晌说了些许的闲话,日头渐渐挂到了正南,一边的梅香笑着说:“二位小姐,该是午膳时候了。”二人这才依依不舍的道了别,各自回园子去用膳。
又过一日,柳倾然自那日与苏姀别过后,就想到梅香说她大病初愈,便想着去看看她。所以大清早用过早饭后便让梅香引着自己来到了芳萃园。柳倾然还未进园子就闻到了阵阵的梅花香,想着定是哪里的梅花开了,便刚好进去和苏妹妹煮茶赏梅。柳倾然刚进园门,便看到一条墨青色的男子侧影在一棵枯黑的梨树边立着,一身清冷的姿态,倒把柳倾然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在这园子里还住着一位男子。
旁边儿的梅香已然进屋去寻翠荣她们,柳倾然好奇这男子为何在这里,慢慢的跟在梅香后面,便多瞧了那男子两眼,只是看不清楚脸。可巧碰到抱着梅枝的翠莲从苏姀屋里出来。前日柳倾然来的时候翠莲是见过的,便拿着梅行了礼道:“柳小姐早。”
柳倾然虽不识得翠莲,却看她穿着打扮和昨日的翠荣是一样的,便笑着问道:“你抱着这些枝梅花做甚?”
“这是刚从花匠梅角园修剪的梅枝,我看着怪好看的,便都拿了回来插花用,柳小姐要是喜欢,我给你送去些?”翠莲笑盈盈的回着。
“那便多谢妹妹了。”
可巧,苏姀走了出来,忙笑道:“柳姐姐快请进。”
柳倾然边走边说着:“听说你前几日病了,我就想着你不能总是出来,便想来瞧瞧你,陪你说说话解解闷儿。现在你身子如何了?”
“有劳姐姐挂念,已经好多了。”
柳倾然又说道:“刚我还说你这园子里的梅花开了,好与你一起煮茶赏梅。”
苏姀一笑:“妹妹也正有此意,我们去梅角亭赏好了,梅角园的梅花开得正好。”
翠荣忙劝说道:“苏小姐,今日就别出去了,昨儿外跑了一趟,回来又咳了半宿。”
柳倾然拉着苏姀的手坐下,道:“是啊,身子还没大安,在屋里好好待着吧。今日哪儿都不去,我在屋里陪你说话。”
苏姀本就知道自己身体没有痊愈,原本只想不能扫了柳姐姐赏梅的兴,如此不去也挺好的,便说道:“谢谢二位姐姐替我考量。那我们便约定,等再下雪时候,那时我身子也大安了,我们一起去梅角亭煮酒观雪赏梅如何?”
柳倾然莞尔一笑,轻轻地说道:“好极好极,就这么定了。苏妹妹,为何这里有一个男子?”
苏姀放下手里的茶盏,慢慢道:“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当初我女扮男装,马伯以为我是男儿身,便安排我在这里住下了。”
“可是,与男子住在一个园子里总归是不好的,妹妹可愿去我那里住。”
“当初马伯也是让我打算让我搬到百花园住,可巧我病倒了。倒不是妹妹不想过去,只不过我本是外来之客,有一席安身之地已是感激万分了,又岂敢劳烦他们呢!”苏姀淡淡的的说道。
苏姀不是不想跟柳倾然同住,只不过她心里总是放心不下那男子绝望眼神。本就毫无生机人,在这样的冬季,再独自一人很容易伤心难过的。
柳倾然见她如此说便知她心境,自己又何尝不是寄人篱下呢。如此便也没再劝只再闲聊了会儿,到了午膳时间,柳倾然也没有回去,在这里同苏姀一同用过午膳再说了许久的话儿才回去。此后一连几日,柳倾然都来方萃园陪苏姀,只再也未曾见过那冷清的男子。
话说翠莲抱着梅枝出来,看到这奇怪的男子在园子里立着,也没在意只按苏姀嘱咐的:“以后无论是集芳殿还是百萃居都不要断了梅香。”便只好把剩余的梅花给集芳殿送去一份,剩下的便都拿去给百花园的姐妹了。
这男子看着桌子上的梅花,眼神中有一丝的不解。此后每次屋里的梅花开尽的时候,总会有新的换上,不知为何,他渐渐的习惯了这屋里有着淡淡的梅花香。
夜间
阿一随夜而至,马伯看到跳窗而入的阿一,先是又念叨一番,后面慢慢的把窗关起,问道:“如何了?”
“李炎不在长安,在蜀地。其他亲王有想动的奈何无兵无权,只能私下联络想用亲兵起事。”阿一回道。
“陛下可知李炎离京吗?”马伯问道。
“知道,至少仇士良应该知道,否则他也出不了京。陛下还特意下旨慰问说是冬天天寒地冻,不用颍王回京过年了,只需在蜀地好好养病即可。”阿一平淡的说道。
马伯在想:当今陛下李昂重病在身,长安动乱在所难免,以仇士良宦官为首把持李氏朝政多年,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应当会扶植新的傀儡帝王。李氏宗亲此时皆有起兵之势实属正常,李炎身为皇室嫡脉,应当首当其冲,此时为何没有在京,反倒在蜀地?
马伯百思不解,只好暂时放下,接着问了一句:“可曾收到我的飞鸽传书?”原来马伯看主人如此上心这苏远昌苏姀父女二人,便把苏姀说的信息传给阿一,让他仔细查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收到了,也查到这苏姀在姑苏却有其人,其父苏远倡,姑苏中县令。在任期内,清廉正直,为民造福,深得民心。可在去年冬月月底,突然来了一批人,说苏远昌参与甘露事件,意图谋逆。未审未判当场被诛杀,其家五十余口,均遭屠戮。”阿一平静地说道。
马伯思忖半日,想来苏远昌在问道:“可知是哪里的人做的事,竟敢污蔑朝廷命官,还枉杀了这么多人,竟没有上级官员站出来审理此案吗?”
阿一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能如此行事的自然是官府。苏远倡在职期间,曾处决过一地痞霸王,奈何这地痞是中州司马的侄子,当时那中州司马曾派人前来私下请苏县令妥善处理,之后好处自然不少。苏远昌当场拒绝了他的亲信,并以乱棍打了出去,这才结下了梁子。中州司马此时借朝露之变涤清异己。苏县丞在位期间,为民请命,因此得罪不少权贵上司,如此自然挡了许多人的财路。此时有人出手处理了他,怕是好多人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出面来断此冤案。”
马伯听后半晌无话,想着真的被主人言中了,只是不知这丫头是如何逃出来的。
约半柱香的时间,阿一道:“若是无别的事,我退下了。”
马伯说道:“好,你先去歇息吧,行录高阳他们都已来了,明日你去见见。”
“嗯!”言罢,阿一便推门离去了。马伯在后面自顾自的笑了笑:“这孩子终于学会走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