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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芙蓉女儿诔 奴面堪比花面好 4496 2024-11-14 02:09

  三人走了约半个时辰,此时天刚擦黑,路两边的门房已有些黯然了,有个别家户的门口已上了灯笼。此时按律快到静街时刻了,街道边行人皆是疾步快行,想着赶在静街前回到家中,或是赶紧投了宿。可偏偏这对主仆依旧一派淡然,那孩子在后面一边搓着将要冻僵的双手,一边盯着前方一户人家的大红灯笼瞧个不停,并不是他特意的要看,着实是这对灯笼太显眼。灯笼要比普通家挂的大些,做工精细自是不必多说,最主要是上面写了个大大的“李”字。孩子心想:李是国姓,这又是在东都洛阳城,此户人必定是非富即贵。

  刚想罢,这男子与老人已经在这户人家门口停下了,不等孩子细想,门便突然打开,出来俩奴仆,与那布衣男子行了礼,道:“主人,请进。”

  孩子跟着这男子进了门,前面仆人挑了灯笼躬着腰引着男子一路往里走,园内风景隐暗在夜里,已是看不仔细。忽的了一阵风起,树在风里瑟瑟乱抖,这孩子已是冻的牙齿发颤。走在前面的男子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对身后的老人说:“你且带他下去安歇,明日再来见我。”

  “是!”那老人应道。

  那孩子听到说的是自己,急忙向男子跪道:“多谢贵人救命之恩!”

  只是孩子此时太冷,口齿不利索,又加上口音不对,说出来的话甚是含糊不清。好在那男子听懂了,却并未答话,只是挥了挥手让老人带他下去。

  那老人早已问仆人要了一盏灯笼,待男子离开后后便引着孩子往西边院子去了。

  “仔细些脚下,再绕过这池塘就到了,你且再忍忍罢。”那老人边引着灯边与这孩子说道。

  孩子双臂环抱着自己,张嘴就哈出的雾气随即飘散开来,“多多……谢……老伯今日救命之恩……”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地就想不开,这世上能有什么路是脚走不出来的,这日子本就难过了,又何苦拿命去换呢……”老人一边走边念叨着。

  那孩子听了并不作答,只自顾的低头走路。

  老人携孩子走过池塘,走到一拱门前,此时月甚明,孩子抬头借着月光看到拱门上刻的字是“一揽芳萃”。字体行云流水,远观颇有颜公之风,细看之下却又发现比颜公的字多了两分遒劲,题字之人书法可见一斑。

  “这是我家主人题的,这宅子里所有的门房,亭台上的字皆是由我家主人所题”,老人看到孩子盯着字看,便与他解释道,“走吧,夜寒。”

  孩子随老人进了这芳萃园中,一条小道隔开两排房,门房左三间,右三间。左边主门房上题的“集芳殿”,右边主房题着“百萃居”。一如老人所说,字体和外面拱门上的字是出自一家。

  老人带孩子入了右边的百萃居,孩子看到左边的房子有灯亮着,想着已是有人住了。老人进屋掌了灯,随后门外便来了四个婢子,四个男仆,仆人手中提了食盒,碳盒等物件,皆在门外候着等老人吩咐。

  “你们且都进来吧,小哥初来,要好生照顾,切莫怠慢了去”。老人吩咐了下人,转身又对那孩子说:“你不必拘束,先在此休息,明日再去拜谢我家主人”。孩子自是应诺言谢不止。

  下人们得了令,便开始忙碌起来,两婢子布菜,两婢子生炉火,那些个男仆放下手中的东西却是转身出去了。孩子点头应诺,身体向刚被点着的火炉走去,可眼神却是盯着桌子上的菜。老人看了看孩子,说了些话便起身告辞了。孩子给老人行了礼送老人出去。

  婢子们端了热水伺候这孩子盥洗,洗罢,孩子得了些热气,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婢子们请这孩子坐下用餐,孩子施了礼便坐了下来。

  桌上菜不多,四菜一汤,一盘蒸饼。菜是当季时令下寻常菜,两荤两素,加上一盅热腾腾的羊肉羹,在这寒冷的冬天,最是合适不过。孩子见老人走了,便没太多的拘束了,坐下便吃了起来。婢子在一旁伺候着,毕恭毕敬,并不看这孩子衣着破旧便去轻贱,这礼仪之家家教之严,由此可见一斑。

  这孩子虽是饿狠了,但却是极有教养,饭吃的甚是细腻,先喝了婢子盛好的半盏羊羹暖了胃,再拿了蒸饼就着菜吃了,一举一动,一箸一勺皆透着优雅。四位婢子在侧旁静静地看着,皆是微微惊讶了一番。

  饭毕,孩子起身行了礼,用着不地道的京城口音道:“多谢各位姊姊,我吃好了。”婢子们皆还礼,心里道:这孩子虽是年龄小,却是极有教养。

  婢子们拾掇了碗筷,又端来温水漱口。等碗筷撤毕,婢子们端来茶水,放在桌上,看到孩子正依偎着火炉取暖。便上前道:“小哥再忍会儿吧,等会有热汤来,沐浴后便不冷了。”那孩子微微一笑道了声谢。

  约过了半个时辰,便看到之前出去的那些男仆人双双抬着热水进了里间,几进几出后婢子便拿了皂角,布襟,干净衣物站在孩子面前,对孩子道了句:“请小哥沐浴。”

  孩子便随他们进了里间,看到的是屏风后热气腾腾的木桶,婢子放下物件皆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一婢子,孩子看这样式竟是要让这婢子服侍他沐浴,便忙说道:“你们都下去安歇吧,我自己来就好……”婢子们相互看了下,便都退下去了。

  孩子见人都出去了,默默地长嘘了声气,接着便自己开始沐浴。一炷香后,外面传来婢子声音:“小哥,可要加热水?”

  孩子忙急声应道:“不——不必了,我已经洗好了……”

  孩子急忙穿了他们准备的衣服,料子不是很好,却甚是干净暖和,想来应当是下人的。又想到今天的仙人一般的男子的布衣着装,看到他们虽然宅院极大,却不甚奢华,婢子们也都朴素布衣,便明白了这李府虽是钟鸣鼎食之家,却比那些普通王孙氏族的家教好太多。接着孩子又用布襟细细的擦了头发,待半干时便自己盘了走了出来。

  走到大厅,却看到仆人都在左右两旁站着,婢子端了盘子,盘子里是姜汤。婢子走到孩子面前,说:“小哥喝了这姜汤罢,天冷,祛祛体内的寒气,好入眠。”

  孩子刚沐浴出来,并不觉得冷,瘦黄色的脸上因氤氲的热气开始有些血色,一双眼睛黑白甚是分明。皮肤在烛火下看不出好坏,只是那一点绛唇煞是好看。

  “原来小哥长得如此清秀,尤其是那小嘴啊竟然比那些个丫头的还要好看。”排在最末的婢子掩了嘴打趣道。孩子刚拿着刚喝完姜汤的碗,听到旁边婢子的打趣,脸忽然的红了,低着头并不搭话。

  排在首位的婢子看到孩子的反应,便道:“小哥莫放在心上,我家妹子就是嘴快些,爱叨叨些事,心肠倒是不坏。”

  那孩子笑道:“不妨事”。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打落更的声音,已是戌时了。

  婢子十分知趣道:“已是一更天了,小哥该歇息了,我们服侍你睡下吧。”

  那孩子点头,随着婢子进了里间寝室,婢子放了床幔,孩子便让她们下去了。

  旁的婢子皆应诺着一一行了礼便退下了。

  是夜,孩子躺在床上,虽是十分的疲倦,却是睡不着。寒冷的风在呼呼地打着窗棂,外面的枯枝在风中摇摆不定。屋里蜡烛已灭,孩子却睁着眼不睡,直到外面打了三更的梆子,这才昏昏睡去。

  话说,这一群婢子从那孩子那里出来并未去休息,转而来到那青衣老人的院子,老人似乎知道他们会来,早已在厅里端坐着。一行人进来先行了礼,道了声:“马伯安好。”

  “嗯,都来了。”马伯笑道:“说吧,近来有什么事要禀告的?”老人看着底下的婢子里最小的一个接着说:“翠瑛,你来说。”

  那名唤翠瑛的婢子正是方才打趣那孩子的女子,看那模样也不过刚及笄的年华,听到老人的话便笑盈盈的站出来说到:“马伯,你们今年初夏带回来的那小哥整天待在芳萃园,到现在为止没踏出园子一步,要不是夜里听他梦魇着了,我都以为他是个哑人了,到现在为止没说过一句话。”这婢子说的手舞足蹈,站在一旁的人都微微笑着,婢子看到马伯爷笑了便继续说道:“有趣的是今天您和主人领回来的那孩子,明明是个小丫头,偏着装成小哥样子。”

  说罢,马伯一怔,说道:“那也不怪她,年龄那样小便背井离乡,男子装扮自然更合适些。”

  “可不是嘛,马伯,她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虽是衣着破旧了些,看她举止是极有教养的,口音又是吴侬软语,现在却出现在洛城,想来家中是出了什么变故来洛阳寻亲的。”那绿衣翠瑛继续说道。

  马伯抬头看了看领头的婢子,那婢子名唤翠茗,翠茗看到老人的眼神,点了点头说到:“那孩子是极有教养,一般的富贵人家也是教不出这样的规矩的,出身该是官宦人家。”

  “嗯,知道了,忙了一天了,你们也都退下安歇吧。”马伯吩咐道。

  “是!”。

  今天虽是十一月十七,窗外的月光却是极好,马伯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默默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乍起,一道灰色身影披着月光掠入老人房中。

  马伯看到这灰色的人影,便开始念叨:“你这孩子,我还没关门,非得跳窗户,每次都这样。害的我上次屋里进的贼以为是你,那贼人竞把我的一盆玉锦牡丹给抱走了,哼……”

  那人携了一把短刀,听到老人的话并不应,只直直的立着,看着老人。一身灰色的布衣,一张干净普通的脸加上些短短的胡渣,和清瘦的身姿,勾勒出这位灰衣刀客。

  马伯见他不应,也不恼转而问道:“京中可有什么消息吗?”

  “有,共两件。”男子木木的开始说道:“夙兮传来消息,陛下近来身体欠安,尤其是在‘观露之变’后。另外,陛下已传下敕令,各室宗亲在京过年。主人依旧没有回京的诏令。”

  “夙兮在外带回来一个女孩,年方十四,甚是美丽聪慧,名唤柳倾然,希望主人允许调教。”这灰衣男子说完一切,仍旧是木木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马伯早已习惯这人,对男子的表现并无不满。只独自踱着步,默默的说着:“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既然主人已经现身,为何没有诏书,难不成是想直接忽略过去,不再提及他吗?”

  “陛下身体欠安,京中仇士良大权在握,怕是要有变动了……”马伯似乎在与男子讲话,又似乎在自言自语。“我们京里的人,他们都可好?”

  “我们的人暗子阿三阿四阿五已经安定好,夙兮仍在听风馆,高阳、行录他们都还没找好位置,但都一切安好。”

  “唉,仇士良把持朝政多年,当今陛下李昂想借观露之名除他,结果却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京中最近不太平,还是让夙兮他们来洛阳过年吧。京中当会有大变,既然我们都已现身洛阳却还是没有人理会,只能说明一点,李昂大病,仇士良等人正在清理宿敌,准备下一任傀儡继位人,没时间理会我们这个无权无势的皇叔。李炎呢,可有他的动向?”

  老人突然问道,那灰衣男子说到:“没有。”

  “阿一,撒人盯住李炎的动向,这时他没有动静,我不相信。灰衣男子见老人没了后话便转身要掠出去,老人却突然把他叫住:“顺便去江南查个人……”

  一灰色人影随风闪入暗夜,偶而踏着了树枝上的霜花发出微弱的声响,顷刻间便消散了。

  是夜,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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