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三十二年,除夕。
风雪挂了两天稍稍停歇,宫人们踩着刚没过小腿的雪清扫着宫道。
“太子殿下又在凤仪宫门口跪着了。”
“这天越来越冷了,估计这是太子殿下最后一次来吧,都往凤仪宫跑大半个月了。”小宫女将扫雪的扫帚挂在肩膀上合着双手呵气,看着身旁一起扫雪的小姐妹猜测道。
“我看到未必,太子殿下没朝皇后娘娘讨到阿楚侍卫是不会走的。”
“吱呀……”
凤仪宫的大门被缓缓打开,皇后娘娘披着镶嵌着白狐绒的大红披风,身后跟着拿着手炉的宝娟。胳膊搭在冬至的身上,声音有些嘶哑。
“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我瞧你每日都来问我讨要阿楚倒是没有一日的怠慢。往日里你同宗姝来我宫里请安也没有这般的勤快。”
许是太子殿下在凤仪宫外跪的太久,被寒冬凛凛的风吹僵了身子,如老旧的机器人一般缓慢的抬起头,眼皮像被灌了重铅般怎么都睁不开,声音如残旧的老唱机喑哑难听,又因为没了力气声若蚊蝇“母,母后,求……求您成……成全!”
说罢就好似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终是再没了声音哀求皇后娘娘将他的阿楚还给他。在最后的那一刻他好像听到了母后叫太医令的声音,好像看到了阿楚穿着天蓝色长袍朝他走过来,笑着朝他伸出一只手,嘴唇微动……
已经告老还乡的前任太医令被急召回宫,乘着快马赶来的太医令晕的昏天黑地,还没站稳脚跟就被人拉着朝红墙黄瓦,气势恢宏的宫殿飞奔。
此时已靠黄昏,宫墙之内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似躲藏了不计其数的吃人怪物。
太医令昏昏沉沉的由着眼前的人扯着往前跑,眼前的宫殿快速移动着,霎时间这些宫殿像是活过来般张开了血盆大口,恨不能要把人生吞活剥……
永昶几日前被皇帝陛下外派去了咸城捉拿工部侍郎姚云照,皇后娘娘急火攻心昏迷不醒,皇帝陛下又偶感风寒在春华殿瑜德妃处养病。
庄娘娘只好请了人让宗姝进宫帮忙,并告知了她实情。
“太子殿下偷偷溜出宫被皇后娘娘知道了,。皇后娘娘甚是生气,但又不舍得打骂殿下只好拿阿楚撒气。所以就禁了殿下的足,绑了阿楚送去了辛者库。”
“往常阿渊偷溜出宫也没见母后如此的生气啊?”
“许是因为老皇帝没剩几天了,还有……”庄娘娘压低了声音,招手示意宗姝靠近咬着宗姝的耳朵好一会儿才放。
“母后怎么知道的?”宗姝眉头紧锁,或许是近朱者赤不自觉得沾了些霍小将军的气势。
“柳锦蓉看出来的,她可不只会写画本。”庄娘娘笑道,恨不能满面都写着蓉娘娘多么多么的能干。
“阿楚侍卫在哪里?”宗姝打断庄娘娘想要滔滔不绝的想法急急问道。
“昨天辛者库走水,南边的库房被烧了个干净,杨公公到的时候只找到一具被烧焦的尸体。仵作验尸说,在死之前服用了鹤顶红……”庄娘娘领着宗姝走进了永璟临时居住的瑶华殿后,看着宗姝的背影摇着头叹着气扯着嗓子学着梨园子弟喊了句“时也命也。”
宗姝在瑶光殿外站了许久,直到雪落满头。直到冬儿没忍住出言提醒宗姝才终于回过神来。
庄娘娘说瑜德妃应是为了帮长生殿的那位报仇,每日都给老皇帝投毒,一次偶然才被蓉娘娘瞧见了。想来皇后娘娘为了永璟顺利继位,才对阿楚侍卫下了手。
她神情恍惚的看着这座红墙绿瓦,堆金砌银,只要沾上点利益就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突然有些怕。
“阿姐,我想喝玉米排骨汤。”永璟醒了,由着婢女喂了水。看到宗姝后红了眼,带着哭腔,握着被子的手抖的厉害。
“好好好,阿姐去给你做啊~”宗姝坐在床边安抚着永璟,一边吩咐冬儿去准备材料。
“阿姐,阿楚是不是永远都回不来了啊?”永璟低着头看不出情绪,只言语有些闷闷的问宗姝。
“阿渊不要乱想,阿楚只是陪着永昶去了咸城,父皇要给他升官呢!”宗姝最终没选择对永璟说实话,而是又把锅甩到永昶头上,自己落荒而逃。
仲夏五月春归浓,微风挟裹着泥土的芬芳,散发出浓浓的春的气息。
皇帝的风寒越发严重了,到最后太医令没了办法,皇帝药石无医。
瑜德妃从宫外请了跳大神的巫婆,皇帝陛下逐渐好转。自此瑜德妃就更加的宠爱无量,满身风华。
蓉娘娘又爱上了水墨画,整日练画不停歇。庄娘娘又种出来一株新物种的花,此时还在兴头上。皇后娘娘自从那次晕倒后非常的注重养生,也无暇顾及皇帝的恩宠在何处。娴妃和齐妃更是整日想着推牌九无空搭理。所以这整个皇宫就好像只有瑜德妃一个人在认真宫斗。
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
七月蝉鸣声阵阵,婢子们受着瑜德妃的命令在宫里各处抓知了。皇帝陛下身体又不好了,撑到了七月末在青衡书院驾崩,皇后娘娘为了成全瑜德妃对皇帝的爱慕之情就派她去了陵园守墓。
十月,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殿下登基在位,并由太后垂帘听政……
建昭三十四年,冬
新帝因过于操心朝堂事物,百姓安康而劳累过度驾崩。传位给了永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