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帝宴众臣。美酒轻裘,歌舞阑珊。
月上柳梢,偌大的大明宫更是寂静的吓人。只有巡逻的侍卫到处在宫里行走,偶尔还有会从冷宫里跑出来觅食的野猫发出喵呜的叫声。
小皇帝放了一众大臣的鸽子跑去了临华殿喝酒。
“你们一个个的到会享得清净,单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替你们收拾这烂摊子……”永昶靠着那座在临华殿里不知放了多久的紫檀骏马图上发愣“皇兄,阿姐又来找我了,她说她的夫君替大明守了太久的江山了,也该把她的夫君还给她了。”
小皇帝举着胳膊抖了抖手里的酒壶,实在倒不出来的时候又把酒瓶扔的老远“皇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不是说只让我帮忙坐几天的皇帝么?皇兄,我想你了……”
太后娘娘发现小皇帝的时候临华殿紫檀骏马图前堆了许多的酒瓶,更甚要遮住了小皇帝的身子。
“昶哥儿,咱们回宫睡吧。”自打太后娘娘死了丈夫没了儿子之后就一直心如止水的在凤仪宫吃斋念佛非重大事宜就没走出过凤仪宫半步,直到一直守在临华殿前的杨公公见势头不对着急忙慌派人去请太后娘娘,这才出了凤仪宫的门。
吩咐宝娟带着杨公公将小皇帝安顿好后就回了凤仪宫。
冬至陪着太后娘娘在四方亭内站了许久,看着太阳从正中天落下至地平线,太后娘娘才开了口。
“哀家十六岁就做了太子侧妃,在潜邸才熬了两年许月容就死了。后来老皇帝被人投毒给毒死后哀家就做了皇后。这一转眼啊,都要二十年了。”
“二十年啊,还真是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身边旧人走新人往的来来回回换了一茬又一茬最终守着不动的还是哀家自己一个人。这偌大的皇宫哀家都还没走遍呢。”
“陪哀家走走吧。”太后娘娘望着西方殷红的夕阳越过安顿好小皇帝后一直守在四方亭外宝娟步态从容。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宝娟并冬至陪着太后娘娘从御花园逛到琼华殿,从日暮西垂再到月爬中天之后,太后娘娘才在突如其来的唱腔声中在一座已经荒废了许久的宫殿前停下脚步,看着那已经破败不堪的庭院发呆。
高高的宫墙被及半人高的野草所覆盖,宫墙内的榕树枝探出墙外随着风摇曳。
匾额上生了灰,只隐隐约约看清长生二字。
“回太后,这是长生殿。”冬至同宝娟对视了一眼,朝前几步站在太后娘娘的身旁说道。
“……长生殿,原来她还活着呢,还以为她早死了,小命还挺硬啊。”太后娘娘嗤笑着继续往前走,冬至宝娟忙上前推开朱红的大门,先入眼帘的是满目凄凉。
院内落叶铺满了好几层,脚踩上去都有些软踏踏的,大榕树下趴着位头发钗满首饰身上却着青白素裙约摸着有双十之年的小娘子,小娘子裙摆上沾满了泥灰,再靠近些就见这小娘子半张脸朝上,嘴里呢喃着唱词,偶尔才高声唱那么一句,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好不吓人。
“傅青岑,你的儿子死了。哀家真没想到你吃了那么多的毒药还能疯疯癫癫苟活到现在。”太后娘娘站在榕树旁居高临下的拨弄着指甲睨着傅青岑的眼神里尽是嘲讽。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小娘子慢吞吞的爬起身来靠着老榕树坐着并未理会耀武扬威的太后娘娘,只自顾自的唱着词段。
太后娘娘也不生气放缓了语气慢慢靠近榕树又道“李承洲杀了你父兄对你强取豪夺于我有何干系?对我投毒伤我杳儿,还要玩那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妄图杀永璟……你对李承洲下不了死手倒是对我狠的下心来。”
太后娘娘冷哼着弯腰狠狠捏着傅青岑的下颚恨不得将其捏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才松开手甩袖朝殿外走。
“春申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当年的女医是谁的人?皇后娘娘可要想想清楚!哦我忘了,现在是太后娘娘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傅青岑扶着大榕树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眼神如鹰般盯着太后娘娘的背大笑。
冬至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刚对上小娘子的眼睛就只觉脊背发寒赶忙移开视线。
太后娘娘只顿了下脚良久又道了句“你终于还是报了仇。”
太后娘娘自长生殿回去后一直呆在凤仪宫继续吃斋念佛,最终没有熬过这年冬天就仙逝了。
最后一刻太后娘娘的脑海里回顾了许多事。
林家小姐在春日宴上才华出众被太后看中纳为太子侧妃,红着眼坐上喜轿被送去了锦绣堆砌的牢笼里,日日防着小人的毒害。
她在太子府里的两个年头,上面的那位太子正妃死了。正妃叫许月容,待她很好。或许可以说,她待任何人都好,除了太子。
听冬至说太子妃是在生下宗姝之后的第三个月,死在了太子的怀里。
她被抬做了正妃,不过才两月的光景,宫里传来消息,老皇帝驾崩了。
林家小姐做了皇后,不久后便怀了龙嗣,太医令说,是双生子。
四个月份的时候皇帝带回来了一个女子,叫做傅青岑。同许月容很像,怀了身子,据说三月有余。
林家小姐怀子六个月份的时候遭傅青岑的暗害,差些滑胎,此后常常往傅青岑的宫里送补药,又闻傅青岑同德嫔走的颇近。
傅青岑动了胎气生产,只孩子个头太大,没生下来业已断气,是个成了形的男胎。
隔日,林家小姐临产的时候宫里遭了大火,死了位名叫春申的宫女。两个孩子只活了一个,是个男孩,取名永璟。
而后昭狱查案,言林家小姐宫里的火乃傅青岑所放,为的是狸猫换太子,让林家小姐的孩子为她的儿子陪葬。
皇帝开始不肯,但顾及皇家颜面命人将其送往长生殿,永世不出。
建昭三十五年十月定安王在功德桥起兵被小皇帝用计谋反杀。
虽定安王谋朝以失败告终,但误伤了霍小将军性命,死伤过百。
隔年四月,长公主自戕于临华殿,火烧三夜未停歇。
后来闻说长公主在自戕之前见了大明帝,其中缘由不得而知,只道大明帝此后常带着长思,不肯错眼半步。
建昭三十七年,大明皇帝疯疯癫癫迷信术士,常摆法阵。
时年八月,藩国进贡。大明帝已病入膏肓由年仅六岁的小太子招待。
建昭三十八年冬,秦军入境一路厮杀,守城的将士投诚开了城门,秦军骑着马踏进了临安城。
长宁宫里的皇后娘娘双眼含泪赤着脚爬上了宫墙,朝着东方磕着头,嘴里高喊愧对太后,愧对百姓。邃弃了疯疯癫癫的大明帝,当着无人教养仍然懵懂的小太子的面从高高的宫墙之上身着华服跳了下来。鲜血顺着砖逢流了满地,血洇着皑皑白雪像是开在冬日的花。
秦军拿着锣满城的敲,打着捉拿乱贼的旗号满城的搜人,最终毫无所获。
城里一颗折了腰却又连着皮的老树下有一男一女,只着粗布衣衫也遮不住贵气。
“你说,若是让你爹知道他苦心经营的王朝就这样被灭了会不会气的从皇陵里跳出来?”
“夫人,父皇会不会从皇陵跳出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再不回家阿圆就要被饿死了。”
“呀,那我们快回家吧!夫君。”
(本文完)
2021.1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