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临华殿
风吹的桐树叶子沙沙作响,那轮圆乎乎的明月被黑云遮了个干净。临华殿外把守的侍卫手持佩刀四处张望过后忍不住的打盹,丝毫没察觉有人正悄然而至。
“阿璟呀阿璟,你怎么又被关了?你算算你被关多少次禁闭了?两把手指头都算不过来了吧!”避着守卫的破的漏风的窗棂上坐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晃悠着腿将手里拿着的通红通红的苹果朝殿内跪着的小孩丢去“饿了吧,吃个苹果。”
“阿姐你小心点,待会儿王公公来抓人了。”小孩歪了歪脑袋,苹果咕噜噜滚到桌子腿旁边。
“我劝你善良,不要乌鸦嘴!我让永昶在外面放风呢。”小姑娘从窗户上窜下来,在永璟旁边坐下“这次你又要被关多久啊?”
永璟捡起苹果放桌上“父皇说要关到科举考试。”
“科举考试?那还要一个月呢!天呐,父皇这次对你好温柔啊”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很是震惊。
“那还不是你非得和我抢山河录,我也不至于和你打赌烧了李太傅的胡子!”永璟嘟着嘴不看宗姝。
“那怪我咯?是你没剪好越剪越多,最后就剩那一搓搓!”宗姝气鼓鼓提溜着永璟的耳朵“我的错吗?”永璟顺着宗姝的手脑袋偏了又偏“我的错,是我不好!”
“知道错就好。”宗姝心满意足,慢悠悠的挪到书架前胡乱翻着书“我听昶哥儿说你这里又得了几本医书?”
“消息倒挺灵通,不过你还是歇了你那心思吧,找方子寻药材都几年了,容药正在宫里见你都得躲着走。且她自己都不着急。”永璟拿着袖子擦着苹果,找了个角度后才咬了一口后又看着自家阿姐身上的男装。云锦绣竹纹长衫着身,一头乌黑的被一支云纹玉钗挽着,缓缓道:“今日有灯会,你又出去了?”
宗姝仍旧皱着眉头翻腾着书架不理。
永璟咬着苹果了然又道:“是又被母后逮到了,看样子还挨了训。”
宗姝不再翻腾书了,坐在永璟面前柳眉倒竖“李永璟!我是你亲阿姐!”言下之意是你丫的给你亲姐留点面子。
“阿姐,这也处没旁人……”永璟吃完了苹果没处放,看着桌子上的空盘子想了想就放了上去“阿姐我错了!所以母后罚你这次禁闭又是关多久?”
宗姝看着永璟仍旧没好气“可盼着你家阿姐的好吧。”
“阿姐,阿姐……”忽然僵持了的气氛被窗外细微的声音打断,永璟和宗姝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窗外走去,不一会儿窗边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小孩肉嘟嘟的小脸挂在窗户边边上,奶声奶气“阿姐~王公公带人朝这边来了,好多好多的人。”边说边倒腾这小短腿朝殿内翻过来,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咱们藏哪里呀?王公公正在梧桐树下面喘气呢。”
“昶哥儿好样的,我们去书架后面,哪里有个侧门,从哪里去御花园。”宗姝抱着小团子说着就往书架那边跑,然后一个急刹车停下,满脸震惊的看着面前刚刚差点撞到的带刀少年。
“阿姐~你怎么不走啦?”小团子被夹在宗姝的胳膊肘下面,屁股朝前脸朝后,疑惑的扭头要去看却被宗姝毫不留情的摁回去。
“霍小将军。”宗姝脸上扬着笑,手下摁着不安分的小团子。
“请公主安,小殿下安。”霍承洲有些疑惑的看着奋力挣扎倒腾着腿的小皇子,又瞅瞅笑容明媚的宗姝“公主殿下这是在?”
“哦,小团子不吃饭到处跑,我来捉人的。倒是霍小将军为何此时还在宫里?现在的宫门早落了锁了吧。”宗姝把小团子放下,看着霍承洲嘴角噙着笑。
“臣在勤政殿耽搁了。”霍承洲回道。
一时没了声响,只有小团子拨弄衣服发出的声响,谁也没有出声。
小团子忍不住扯了扯宗姝的衣角,“阿姐,我们要走了。”
“小殿下留步,君上很快就来。”霍承洲抱刀行礼,脊背打的挺直。
永璟撑着地缓缓起身,抖着跪了太久已经麻木的腿颤悠悠的走到宗姝身旁“霍小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话。”
霍承洲拜礼见过永璟回道“臣是个将军,会打仗就行了。”
此时的宗姝永璟对霍承洲的言论深信不疑,一致认为霍承洲就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霍小将军说的好,那么将军为何此时会出现在临华殿呢?”
霍小将军道“离宫的路上碰到那王公公领了许多人往这边赶,误以为宫里进了刺客。”
永璟笑了“霍小将军果真是尽职尽责。”
霍小将军回道“食君俸禄,替君分忧。”
小团子的脑袋一会儿转向霍将军一会儿转向皇兄,听他们你来我往的谁也不饶谁。转晕了脑袋瓜,只好扯了扯皇姐的衣角,但是皇姐看他们两个吵架正在笑并不理他甚至还扒拉他的手!小团子有些急了,只好用尽力气喊了一嗓子“王公公来啦!”
嗯!皇兄不说话了,皇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将军站着不动了,小团子扯着皇姐的衣角再没有被扒拉下去了。王公公向他们行礼了,皇帝陛下从临华殿后堂出来了!他们又挨训了!!阿姐被冬至姑姑带走了,他和皇兄都被关在临华殿了……将军走了,天快亮了,小团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在皇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睡着了。
待到月上中天,万物沉睡后,宗姝又被冬至送回来了临华殿。
临华殿原先是个放杂物的库房。后来因为景色甚好且离文渊阁处极近,遂便被永璟讨了去。本也没放多少东西的临华殿被收拾一番,放了几个大书架,又放了书桌圆凳。再后来宗姝也来凑热闹叫人摆了贵妃榻,皇后娘娘听闻后也叫人摆了绿植。宋娘娘乐呵呵的送了架紫檀屏风,蓉娘娘送了几大箱子的书。
后来李太傅教永璟念书也被皇帝放在了此处。宗姝永昶也常爱来此处。
“阿姐?”永璟眠浅,刚睡下没多久就觉身旁来了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瞧见身着鹅黄色对襟袄的宗姝“皇后娘娘放你回来了啊。”
宗姝跪坐在永璟一旁,胡乱揉了一把永璟的脑袋小声道“睡吧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明日还得抄经书呢。”
“好~”永璟晃了晃脑袋试图把宗姝正在做乱的手甩掉,挣扎失败后便不管宗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毫无睡意的宗姝收了作乱的手眼神飘向窗外,今晚的月亮怎么一点都不亮。
“秦国近来不安分,你父皇说不定那日就把你派去秦国和亲。霍小将军向你父皇请旨赐婚,本宫是瞧着不错,就单看你是怎样的心思。”皇后娘娘懒懒的卧在软榻上,眼睛微眯“本宫话尽于此,退下吧。”
“是。”宗姝起身离开,在门口敲了敲自己跪麻的腿,微微有些愣神。
“她是那人唯一的女儿,我可不想欠着她的。”
“娘娘你小点声,公主听到了。”
“听就听到了,本宫也没说错。”
瘸着条腿一步步往临华殿走,夜间的风微凉,吹得宗姝清醒了不少。
那人她知道,容德孝文皇后许月容,她的亲生母后。
那个在生下她不到三个月就去世的女人,她的奶母秦嬷嬷教她学会恨,恨现在的皇后娘娘,因为据嬷嬷说,她的母后是被现在的皇后娘娘逼死的。她那时太小,迷迷糊糊的听嬷嬷的话去恨,再后来长大了,上了宫学学会了明理,皇后娘娘也待她很好,渐渐的就没有恨了。虽然秦嬷嬷常常念叨,但也只是叫宗姝去恨皇后娘娘,具体什么原因只除了那一套说辞不再变化。宗姝听的多了也不再理了。
“霍小将军,霍承洲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