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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子虚乌有

江河醉 过看云烟 3855 2024-11-14 02:07

  还记得我初入项府,项梁捻着胡须看老道写的信喃喃自语道,“林子虚,子虚……子虚,好名字!”

  肥鸽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影子?”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白了一眼道:“我又不是瞎了。”

  “你现在要怎么办?还要回去吗?”肥鸽问。

  “回。”我道。

  “还回?不如就趁着机会甩手别干了。来我这里,我也不差你那一口吃的。”

  我起身照了照镜子,里面是一个英姿勃发的男儿郎,“我怕自己会饿死。”

  月坠红枫可以消失了,但林子虚总还要回去的。

  虞姬许是受了惊吓总呆在帐中不出来。军中没有人敢提虞姬的事儿,她便这样成了一个隐形人。

  将军突然着急要杀入彭城。此举十分不妥,他完全可以再等几日,待时机有利于自己,筹备好足够多的粮草。

  将军看着我欲说话的表情抬手叫我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担心,区区刘邦小儿,不足挂齿。”

  “可你现在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刘邦,还有张良……”

  还未等我说完,他便出言打断,“子虚,你只是一个医师而已,且莫要乱言。”

  一盆冷水铺面而来,我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我只是一个小郎中而已,不可越俎代庖。

  我不由得想起年少时的寒窗苦读,因推演阵法错误而挨的打。山庙处罚室里渗骨的寒意忽然就向我袭来,钻进我的每一寸皮肤里,一点点浸透我的心脏脾肺肾。老道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在我耳中炸起。

  罢了罢了,我低眉顺眼为将军再斟上一杯,将军却不耐烦的挥手叫我下去。

  因着战事的打响,巴寡妇清准备暂时归隐,我收到信后就骑马去见落尘一面。

  她气色好了很多,见到我后很高兴,有些心疼的抚摸着我的脸颊道,“你看起来很憔悴,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了吗?”

  我有些恍惚,但心内是实打实的有些感动。

  我与她一起游街穿巷,吃了一些当地仅有的吃食,她笑容明媚,我亦放下了多日的愁苦。

  离别之际,她交给我一个包袱,里面是她亲手做的衣服和靴子。

  回到军营后我仔细抚摸着那细密的针脚,我的衣服都是在成衣店买来的,这样暖和细腻的触感是我从未感受过的。

  这些天干涩疲惫的眼睛此刻却是湿润了,温暖且舒畅,正如我此刻的内心。

  若我是个男子,我一定要娶她为妻,一辈子都和她在一起。但那也只是我的奢望而已。

  我没有想到末日会来的这样快,这样的决绝。

  大概是一个月后,那日,我照例为将军端去安神药。他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在睡梦中又杀死了一个侍从,总感觉有人要杀他,如惊弓之鸟一般恍恍度日。

  他抓着我的胳膊言语紊乱,“子虚,我昨晚梦到叔父了,他站在河对面一直朝我招手,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好像很生气。你说他是不是要告诉我什么啊?”

  我摸着他的脉搏,见他气虚脏燥,肝气郁结。便安慰了几句,回去准备熬药给他。

  “子虚,你再陪我一会儿吧。”将军拦住我道,“不知是不是过去杀了太多人,亡魂索命,我总是做噩梦。”

  我笑笑,“所谓亡魂索命不过是将军病了,心干血虚造成的,我为将军熬了药,将军喝了就好了。”

  亡魂索命?太可笑了,我杀过的人比他只多不少。

  多少次午夜梦回时,那些人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朝我爬来。

  我拿筷子夹起的牛肉会变成火海中拼命逃窜尖叫的人,他们会在我的舌尖挣扎嘶吼,毛发燃烧的焦臭味萦绕在我的鼻腔内。可他们又能奈我何?

  杞人忧天!

  从将军帐内出来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草场吹来的风带着春日里野草发芽的气息。

  暖风熏得游人醉,我胡乱的走着,不知走了多时。突然听见几个男人低沉淫*靡的笑声,我惊讶的发现自己竟走到红帐这边来了。

  正要甩袖离去的时候,却恍然听见一女子悲痛欲绝的哭声,低低的,只一下,似乎是气绝之际的回光。

  倏地,似有一只手忽然攥住了我的心脏,指甲已钻进了肉里,血肉模糊。

  我设想了好几种可能,听岔了,声音相象……

  可当我掀开帘子后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那被五六个粗俗蛆虫欺、辱在下的人就是落尘!

  我不敢想象她到底遭受了什么。

  乱世兵痞,背井离乡多年,脑袋整日间别在裤腰带上,他们的心已经扭曲到了极点。是窑子里卖肉的女人都要惧怕的。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血湿透了我的衣衫,直到周围再无人可杀,我才脱了外袍裹着她单薄的身子,朝着我的帐内走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躲在远处惊恐的张望着。

  军营里是有红帐这种恶心地方存在,服务与那些背井离乡,苦闷无处发泄的糙汉。里面有战俘,也有自愿拿钱买身体的女人来。

  但落尘……落尘她那么……

  我抱着她的手都在颤抖。

  那一刻,我强烈的感受到我的心在滴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被唤醒,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折磨。像炙烤在火舌上的牛肉一样。

  我回到帐内,将她放到床上。她白皙的皮肤上弥漫着可怖的青青紫紫,

  我站在床前手足无措,她此刻就像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娃娃,一碰就碎了……

  “林大夫~林大夫~”有人在我账外压低了声音叫我。

  我抬起头,是白老大。他对我还挺照顾的,我轻轻拉开帘子出去。

  他见到我后吓的倒退一步,“林大夫,你……你的眼睛……”

  “我烧了点热水来,你给那姑娘洗洗吧。造孽呀!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你有什么需要经管提。”

  我点了点头接过东西就要进去,他又叫了我一声,“林大夫,你要保重身体,……你的眼睛……”

  回屋后我从铜镜内看到我的眼睛竟是血红色的,甚至看不清眼白和瞳孔。

  将军亲自来了,站在账外,外面一片嘈杂。

  落尘还在昏睡中,我站在桶边细细的洗着,热水洇着她柔嫩的皮肤,在我手下软的一塌糊涂。

  外面催促着我出来,似乎有人要掀帘子进来。我瞧了一眼血迹未干的剑,耐心的替落尘擦了药,给她穿上我的衣服。

  将军的脸色有些难看,周围气势汹汹的都是死者要好的兄弟……或者挑事儿的。

  “他杀了我们七十一个兄弟,都是自家一起洒过血,断过腕的交情,没死在战场上……”

  “为了一个女人而已~犯不上杀人吧。”

  周围七嘴八舌的吵闹成一团,将军紧皱着眉头怒吼了一声,周围立马安静了下来。

  “子虚?”将军小声的叫了我一声。

  “林大夫?你没事吧?怎的眼睛这样红……”一个小兵关切的问,

  “他能有什么事儿?杀人杀红了眼呗,我兄弟都死了,你他娘的,还在这里关心他一个杀人凶手……”

  “你他娘的,你瞎嚷嚷啥!你个吃屎长大的玩意儿,”大猫领着自己手下的兵嚷嚷着骂开了。

  场面很快乱做一团……

  “够了!”将军再次大吼一声。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子虚,你有话说吗?”将军看着我道。

  “对,林大夫,你有什么冤屈就提出来。”

  我愣愣的,心中只惦念着里面的人。“人是我杀的,她是我夫人,来看我的……”

  “对,这事儿我知道,他俩还是狗子活着的时候成的亲,”有人立马帮腔,还把狗子搬了出来。

  “朋友妻不可欺,兄弟家眷来探亲,你们把人绑红帐里去,还他娘的是人吗?”

  场面再次乱做一团。将军又呵斥了一声。

  最后叫嚷最厉害的那几个被军法处置,大猫又揪出几个漏网之鱼,将军亲自动手,以示惩戒。

  回到帐中的时候落尘已经醒了,蜷缩在床尾,小兽一样通红的双眼惊恐的看着我。我慢慢靠近她,她特别抵触,失声尖叫着,我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叫她“嫣嫣”。

  “林大哥?……林大哥是你吗?”她双手捧着我的脸,看了许久才开始流眼泪。

  那晚,我抱了她一夜,我答应等她身体好一点就马上娶她过门。说了一遍又一遍。

  可她还是走了,穿着我穿过的衣服,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找来了毒药,等我发现时,已经无力回天。

  我第一次感受到那样浓烈的挫败感。

  我以为我可以处理好的。

  我已经想好要如何与她过下去了。我甚至为我们婚后乏味的生活想好了一切调味品。

  可是…一切都只是我以为…而已。

  “林大哥,你说我死后,会不会脸变成紫色的,特别难看……”

  “怎么会?你最好看了。你穿上嫁衣一定特别好看……”我絮絮叨叨的说着,拿银针的手颤抖的厉害。

  “别骗我了,林大哥是女子,怎么会娶我……我早知道了……”

  “嫣嫣……,不会,我……”

  我的心一下子跌落到尘埃里去了,随着落尘的死去……被折磨…被自己践踏………无人问津。

  那日,我身着喜服,抱着嫁衣红妆的落尘,春风做媒,野草为客,花香为酒……

  嫣嫣,我娶你,你看,我从来不会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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