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的一切都沉淀下来,我变得无所事事,闲暇时间更觉煎熬,我总是看见狗子站在人群中朝我挤眉弄眼,落尘给我的衣服也拿去烧了。
时光漫漫,太难挨了……
落尘来的蹊跷,我和她已做告别,本不该前来,也是我那日鲁莽杀死了所有的知情人。
军中的人再怎么兽欲难耐也有军纪压着,万万没有随便就把人往红帐绑的可能。
我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帐顶,远处有士兵在操练,喊着响亮的口号,踏着整齐的步伐,“腾腾”的,连我的床都在摇晃……
我给巴寡妇清写了一封信,已寄出去十六天了,还没有回信,许是她迁移远了也说不定……
“子虚~”一道弱弱的女声传来,是虞姬。
她见到我后面露惊讶之色,“怎的瘦了这么多?”
这是她被将军救回来后我与她第一次见面,我们已经有半年没见过了。今日她突然前来,不知打的什么算盘。“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了你的事儿,来看看你。”她说着把一直提在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桌上,从里面拿出几碟点心。“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我心下冷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道了谢,拿起一块吃了,才看向她,“近几日,将军很忙,我想去城内买些女儿家所用的。但是路上怕有流寇出没……”
“我陪你去。”我道。正好逃离这个地方。
虞姬的私人侍卫驾着车,我本要骑马的,可她却拉了我坐在马车内。
一路无话,下车的时候,虞姬的纤纤玉手搭在侍卫手上,那双手也是经年弹琵琶的手,和落尘一样。
“这个侍卫眼生的很,好像不是军营里的人。”我道。
虞姬来到我身边道,“是我和将军在外出的时候买的。我怎好使唤军营内的人呢!”
我笑笑并不接话岔。
那人十三四岁的样子,身高六尺,皮肤白净,眉眼端正。此刻正低眉顺眼的立在一旁,见我打量他,稍稍将左手往后藏了藏。
我立马嗅出了不对来。“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虞姬笑笑,没有说话。
中间好几次我假装不经意间瞥过,他都暗自将手紧紧藏着。这让我更加怀疑。
那双手骨节修长并无隐疾,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我想不出他有什么可扭捏的。
虞姬走在前面,我跟在她身后。乱世之中总有些不知轻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那人仗着自己身材魁梧,便色胆包天挡住了虞姬的去路。
我站在一旁冷眼望着,虞姬惊慌失措的朝我看来,那侍卫拔刀将虞姬护在身后。
我趁机看向他左手,只不过是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指甲抠的。
那男子身形魁梧,凭着一股子蛮力很快将侍卫打趴下,虞姬连忙躲到我身后来。
那人上下将我打量了一番,“一起也不是不可以,我男女通吃,小郎君…”
我一个猛子上前,朝他脸上狠狠一拳,抓着他的头发,一脚将他踢跪在地。
那人鼻血喷涌,直叫爷爷。
手里的头发很油,我放了手,一脚踹在他肩上,冷声道:“滚!”
那人被踹翻在地,嘴里叫着:“多谢爷爷饶命!”说着转身就跑。倒还机灵。
回去后,我去问信站的人,巴寡妇清的回信也该到了。
可他们却说没有见到我的信。我说了我递信过来的日期,他展开册子查找,最后无奈赔罪道,“没有你的信寄出,可能是我大意给弄丢了。”
我心下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信使。这样合时宜的意外太怪异了。
“要不…您在写一封,我们快马加鞭…”他小心的问道。
巴寡妇清估计已经迁走了,我不知道她的新地址。“不用。你仔细想想,那日有多少人来过你这里。”
信使做出一种冥想状,“太多了。”
“一个一个说。”
“红山军的老奎,火房的啊凯………虞夫人手下的顺祈……还有……”
“等等,虞夫人手下的顺祈?是那个十三四岁白净的男孩子吗?”
“对,是他,那天他在我这聊了很久呢!简直一个话痨。……”
“把你的记录册子给我。”我伸出手打断道。
信使把册子递给我,小心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没有说话。册子上记录了所有的信件往来。我沉下心一条一条看下去。
倏的,我心中一沉,册子上记录着一个月前我给落尘寄出过一封家书,那是我去看落尘回来后的第二天。
已经一个月了,信使不记得是谁把信放在他那里的。
一条无形的细线将所有的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
有人以我的名义给落尘写了一封家书,引她前来,然后人就被莫名奇妙绑到了红帐里,我要询问的信件被人拦下……
这是要做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军医而已,只在战事紧张、危急存亡的时候押运过一次粮草,其余时间天天泡在药庐内,在此之前我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
落尘也不过是一个平民姑娘而已,手无缚鸡之力,完全没有必要害她……
难不成有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不会,我立马掐断了这个猜想。
身份一旦泄露,各方势力一定会如洪水猛兽般袭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去设计杀一个无辜姑娘。
这种手法错漏百出,幕后之人似乎很是稚嫩。
随便在军中揪出一个小兵就会有我手写的药方,要模仿我的字迹轻而易举。
从信站出来后,我脑内轰轰的,只胡乱的走着。
几个小兵勾肩搭背嬉笑着走过,在看到我后立马噤了声,怯怯的望了我一下,快速低头离开。
我的心突然被刺了一下,怔怔的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是我得罪了人,才害得落尘遭那种罪吗?
“林大夫~”有人在喊我,我茫然抬起头,是伙房的白老大,他正奋力朝我招手。
我朝他走去,他让我坐到吃饭的地方,然后端出来一大碗肉,“这是我昨天晚上偷偷藏起来的,得亏这几日天气还没有转热,不然得臭了。”
我拿着筷子,肉香扑鼻,忽然感觉胃里空的厉害。“白老大,我问你个问题。”
白老大就坐在我旁边择菜,听到我说话,头也没抬的道,“嗯,你问。”
“你觉的我人怎么样?”
“你?你很好啊,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脱口而出。
我心中好笑,“你认真一点,我是不是经常得罪人,遭人记恨自己却不知道啊?”
白老大放下手中的菜,看着我道:“你这是怎么了?整个军营里就你脾气最柔和了,谁得罪人,你也得罪不了人啊!再说,你救了营里多少人的命,又不和人抢军功,谁会记恨你啊!”
他又思索了一会儿后道:“是不是最近他们都躲着你啊?”
“害,你管他们做什么?那些人杀就杀了,我不觉的你有错。等战事打起来,还不是要紧着巴结你。把你当圣人。”
吃完肉之后,我感觉自己精神了许多。天已经暗了下来,东边依稀都可以见到几颗寒星了。
我提着白老大私藏的酒,揭了封口后香味飘洒,我迫不及待的饮了几口,烈酒烧喉,痛快的很。
“林大夫!”我惊了一跳,朝出声的人看去。
是虞姬手下的那个侍卫,他慌张朝我跑来,“夫人她突然腹痛不止,劳您去看看吧。”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我问道。
“半个时辰前。”侍卫愣了一下道。
是我从伙房出来的时候,虞姬那里离此地比伙房要远。他直冲我这里来,也不会这么快。
虞姬腹痛?我心下冷笑,面上装作焦急的样子,急急忙灌了一口酒,“快带我去。”
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虞姬其实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刚好是在被沛公掳走的那段时间怀的。将军应该不知道,今天她敢来找我想必已经想好了退路。
一路上我跟在顺祈后面走走停停,将那坛酒喝了个七七八八。
虞姬背对着我,昏暗的烛光下纤细的身影略显单薄,到底只是个姑娘。
“子虚为何要叹气?”她回过身,定定的看着我,我心内突然慌了起来。
不知何时,那个侍卫已经退了下去,帐内只有我和虞姬。
“我来看诊。你哪里不舒服?”
她突然上前一步,衣衫从她的肩上滑下,我心中“咯噔”一下,暗叫大事不妙。
藕臂紧紧环住了我的腰,“子虚,你想不想我,有一点的是吧?一点就好。”我奋力推搡,她下了死力,一时之间竟叫我束手无策。
“你究竟要做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落尘是不是你……”
“你闭嘴!”她压低了声音嘶吼道,“我……”
情急之下我击中了她几个穴位,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她摊到在地,眼中露出狠绝之色,“来人啊!救命!”
我心下一片狼藉,只慌乱的往外跑去,可刚一掀帘子,就看到举着火把赶来的人群。顺祈跟在将军身后,朝帐内张望。
将军几步冲进帐内。虞姬哭的梨花带雨,衣衫不整,白皙的肩膀上留着我推搡时抓的红痕。她紧紧抱着将军的大腿哭诉。
我仓皇的站在原地,恨不得上前抱住将军的另一条腿喊冤。
冷汗浃背,将军冷冷的目光锁住了我,我竟不知从何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