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安眠药割腕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曾经有人告诉我,自杀的人只能下地狱,我泛起此生的最后一丝笑意,那样最好,最配我。
我又睁开了眼,难道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很显然,并没有,抬头看着医院的天花板,我在脑海里想了最后一遍,也没能找出是谁发现了我要自杀,抬起酸痛的左手,上边厚厚的纱布好像也在嘲笑我。
拔掉输液管后挣扎着起身,挪到护士台,要了自己的住院记录,我还在想,到底是谁。
如果此刻有人看见我肯定不觉得这还是一个活人,当然我确实差一点死了,但此刻我还有那么一口气,我满脑子都回想着家属那一栏的名字,何纪。
看这样子我被救的很及时,因为我还能挣扎着下床。但我没有丝毫谢意,我沦落至此,全都拜你所赐,何纪。
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苏音还活着,她弹着孤儿院的那架旧钢琴,笑吟吟地叫我,何纪在角落里看书,我惊醒了。
坐在沙发上的人站了起来,还能是谁呢,我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是我听到他说去过苏音的墓前的时候,我发疯似的怒吼,胡言乱语地说着他不配,他一只手按住了我开始冒血的胳膊,任由我咬住他的肩膀也不肯松手,我用尽全力,我后悔当初救了他。
最后我也没能咬死他,我没力气了。
他把早就买好的饭放在桌子上,我看到多加的香菜一把就扫落在地,把头埋在被子里再不肯看他,闷了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还是梦,那是我最后一次见苏音的时候,她说出那句你不是怪物的时候,我清晰的知道这是梦,可我不想醒了,就这样一直在梦里也很好。
我半梦半醒间听到护士在叫我,睁开眼时窗外没有一丝光亮,我睡了很久吧,默默接过护士递过来的饭,边吃边回想刚才的梦境,再多想几遍,不要忘掉。
那时我是孤儿院的孩子王,侃大山时打扫阿姨说那时我是个弃婴,装在箱子里,有张纸条上写着先天性心脏病,估计是因为家里治不起了就丢了出来,我笑笑不在意,挺好的,还反过来安慰阿姨。
很早就知道我活不久,院长给我筹了钱做了手术我才能活到四十岁,但这足够了,足够我去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足够看到苏音幸福,足够我听苏音的孩子叫我一声舅舅,如果不遇见何纪,我很满足自己拥有的一切。
但是那个笑起来眯着眼的院长,苏音的爸爸,在苏音出车祸的那天只说了一句不怪你就再也不见我了,我怂,我不敢去找他,我说何纪不配,我,也不配。
何纪依旧每天都来,我也依旧不与他说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回来,我忘不了他走的那样决绝,也忘不了何母那副嫌恶的嘴脸,如果不是教养,我丝毫不怀疑她会啐我一脸。
算了,是我活该,不想了,死也挺痛苦的,胆小的我大概也只敢体验这一次,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只是,何纪,何必再相逢呢,我曾经爱你,甚至为此付出了我的所有,我后悔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