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七的卧房内药味弥漫,毒发凶险,他这次病得不轻。
杨莲山一大早闻讯而来,见楚七阖目躺在床上,眉眼秀致,苍白如玉,怎么看怎么不像活人。
搁在锦被外的右手……简直像被人碾过,青紫蔓延成片,几近发黑。
他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鹤云掌心搓热药油,尽量轻柔地为他揉手。楚七只着里衣,衣衫松垮;夜里喂的两次药全呕了,将近天明才勉强咽下半碗药,鹤云帮他换衣擦了身。
可楚七还是会皱眉,睡梦中也下意识想抽回手,鹤云压着他虎口不让动。
“……这是你弄的?”杨莲山强抑颤抖问。
“我不小心伤了他,”鹤云叹气,“伤他心了。”
她神色难得温和又歉疚,仿佛逼良为奸后短暂的良心发现。
杨莲山指着鹤云,指了半天,“……你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我就一会没看着,你要翻天啊?”
“我给他道过歉了。”鹤云呐呐。
“这事道歉能过去?碰他前怎不用你的漂亮脑瓜好好想想,色字头上一把刀,他是你能碰的人?”
鹤云感觉话越说越怪,刚想开口,杨莲山大手一挥,“你跑吧,近期别回来,有事哥哥先担着。”
她一脑门疑惑,楚七这时却将醒未醒般,微微攥了攥鹤云的手,低声唤她,突然察觉房内还有人,畏生般往床内缩,呼吸骤然变急。
杨莲山被推出门时还没反应过来,门迅速合拢,“以后再说。”鹤云给他使眼色。
“祖宗,”杨莲山着急上火,“你好歹悠着点!”
鹤云再回头,楚七已垂下眼帘,头偏向床内,鹤云扶他起身,喂他一直温着的粥,他抿着唇一口不吃。
“我以后不让他进来了。”鹤云无计可施,伸手整理他散落鬓边的长发,将发丝细致别到耳后;楚七仍看着别处,神色恹恹,鹤云没忍住,安抚小猫似的摸了摸他脸颊颈侧。
于是楚七下意识般用脸蹭了蹭她掌心,怏怏不乐;他生得顶好,几乎没人能遭住这等有心无意的美貌攻势。
鹤云也不能。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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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七恢复得慢,鹤云愁得直掉头发。
晚上她也守着,怕再出什么意外,夜里靠着榻边脚凳睡,半夜总迷迷糊糊挤到楚七身边去。
第三次揽着楚七醒来后,她自觉睡到房里的贵妃榻上。
从前走镖去过几趟极北,天寒地冻时一队人马在避风处挤着睡,她倒没多在意,怕楚七介意。
她外表是如假包换的男人,芯子也几乎被寨子里一堆糙汉同化了,楚七一看就是金枝玉叶,脾性难哄身体难养,她感觉自己放肆点都能弄碎他。
还是离远些比较放心。
结果第一天夜里楚七拿水时碰翻了杯盏,热水浇在起瘀的伤处上,更严重了。
第二天夜里楚七起夜,从轮椅上摔下去,险些磕坏。
第三夜……鹤云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睡在楚七身边。
她扭头看楚七熟睡的脸。
里衣洁白松垮,颈脖胸膛和一截笔直的锁骨裸露在她眼前,连着半边肩膀,墨发如云衬着雪白皮肤——楚七睡着也是好看的,少了几分清冷,这么看着……委实活色生香。
窗外春雨连绵,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与虞美人上。
“快快好起来,”她低声自语,轻手轻脚将被子扯高,为他掖好被角,“你病得好可怜。”
“就两样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还喂不进药,半哄半逼灌一次药心肝都快呕出来……”
“是不是我照顾不好你啊。”鹤云有点难过,“从小养啥死啥,还不如把你送到王府换银子。”
眼见着楚七蹙起眉,鹤云赶紧安抚,在被子里伸手,隔着里衣轻轻捋他温热的背,“说笑的说笑的,我心疼呢。”
真的心疼。
楚七睫毛颤了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