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有点笨,反应好迟钝啊。”
顾世廷敲了敲她的脑袋,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不过又僵硬的把嘴角那抹弧度压了下去。
他好怕,这是一场梦。
梦会消失,但他,甘之如饴的沉沦溺毙。
江梦惜,如果我付出生命来爱你,你……会选择原谅吗?
对不起,这份爱来的太迟了。
江梦惜亲了亲他的嘴角,歪头,“哥哥,我有点喜欢你咋办?”
顾世廷表面面不改色的,可眼底涌出的欣喜和波澜早已经出卖了他。
“会一直喜欢的那种?”他问。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那就要一直喜欢。”
一……直吗?
江梦惜轻轻拢了下眉头,那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眉目,如同蜻蜓点水般,划过。
顾世廷扼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江梦惜有些纳闷,他想做什么呢?
“拉钩。”
嗯?
“拉钩,不拉钩,不做数。”
顾世廷现在的表情和语气和当时的她如出一辙。
那天……他带着她去游乐场,逛了许多好玩的地方,拍了好多的照片,以及,那个只有他们两个才记得知道的约定。
“哥哥,你好较真啊,还有点幼稚。”
江梦惜拢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眉眼带笑,笑他很幼稚。
像个小孩子一样。
“为什么要觉得幼稚?”顾世廷很有耐心的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拉钩,不拉钩,不做数。”
江梦惜捏捏手指,“好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们又定下了一个约定,随即相视一笑。
只不过,后来没想到的是这个约定在第三天的那场大雨中泯灭殆尽。
……
第一天,顾世廷带江梦惜又去了一次他们之前去过的游乐场。只因为江梦惜吵着闹要去玩拍照,留个纪念。
照片上的两个人眉眼带笑,动作亲密无间,那个总是板着个脸的顾世廷也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没有作假。
第二天,天气有些转凉了。他们去了海边,江梦惜还特意扛了个画板,外加拎了一大包的颜料。
她说,她要画日出时的海面。
顾世廷知道她喜欢画画,想起了他以前砸过江梦惜的数据板,那是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心里不禁涌上愧疚,于是便找人帮忙修好那数据板。
在他们交往的期间,江梦惜曾说过她喜欢海,她没看过海,所以总是特别向往。
现在,也算是圆了她的一个愿望吧。
风迎面吹来,夹带着淡淡的咸味,凉凉的,沁入心底,天色渐晚,海水也开始涨潮了,荡漾起层层水花。
江梦惜闭起眼,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明天……第三天了。
这时,顾世廷走了过来,牵住她的手,“该离开了,下次,我们再来。”
“好。”江梦惜心不在焉的回应。
下次……没有下次了,再也没有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
江梦惜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暖暖的。
这温度,恰到好处。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离开了海边。
第三天的黎明。
苦涩蔓延嘴角,江梦惜没有叫醒旁边正在睡觉的男人,而是独自离开了房间。
“真好啊……”她不禁感叹起来。
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赤着脚一步步踏上天台,这时的日出很美,可她根本无心去欣赏。
第三天……
江梦惜捂着耳朵,内心有两种声音在叫嚣着。
第一种声音——
“捅他一刀,就两清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第二种声音——
“不要……捅他。”
不要……不要……
江梦惜抖着唇,手中的刀锋转向自己的胸口。
她宁愿……死的是她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头发蓬乱,声音有点哑,他的下巴还留着少许青茬,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那张俊美的五官牢牢的印在了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江梦惜一转手,把水果刀藏在背后,她的内心一阵酸涩。
压下心中的苦涩,江梦惜生硬地勾出一抹笑容。
她不要太多,只想再要两个小时。
就两个小时,足以。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顾世廷有些纳闷,“问。”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我快要死了,你能不能在我死之前,给我唱首歌?”
“别胡说,说死不死的很不吉利。”顾世廷很不满她这句话。
“可是……”你不唱,我就没有机会听了。
下辈子也没有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起了一层雾,眼前一片模糊。
“顾世廷,我想让你给我唱首歌,你不唱,以后我可没有机会再来听了。”
是的,她叫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叫“哥哥”之类的。
顾世廷表情僵住,“你……刚刚叫我什么?”
“顾世廷,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世廷打断:“你……在装傻。”
江梦惜欲言又止:“我……”
“你骗我……你骗我……”
高大的身形微微一怔,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江梦惜顺着目光看去,只一眼,就呆住了。
顾世廷……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在她的面前跪下了。
他动了动薄唇,声音破碎得不行,“那……那个约定还作不作数?我们拉了钩的……”
江梦惜心如刀绞般疼痛,胸口这里,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了,喘不过气,闷,很闷。
“作数的……是作数的。顾世廷,你起来……”
顾世廷像是听不见她的回答似的,喃喃自语着。目光呆滞地望着江梦惜。
“你会离开,对吧?你恨我,你那么恨我,会离开我的,你一离开,我还有什么信念活下去?”
“江梦惜,什么办法才能让你不恨我?除非我死,是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江梦惜紧握水果刀的手颤抖着。一滴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直至没入衣领。
顾世廷,我好讨厌你啊,好不容易逼回去的眼泪,又被你这么一说,它又流下来了。
“顾世廷,我不想让你死。只因为我还爱着你……”
她边说着,边一步步向他逼近过来,揪住他的衣领,那把刀锋毫无征兆的往胸口上刺了下去。
猩红的液体在胸口的布料上渲染开来,蜿蜒着。那把刀,也沾满了血的痕迹。
“捅你一刀,算是两清了。”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喜欢上你了。
顾世廷笑出声,笑着笑着,哭了。
“你再多往我这里捅上两刀,还是同样的结果。”
“来啊,多捅这里几刀,我还是爱你,你想两清?没门!”
江梦惜闭上眼,手缓缓的垂了下来,握成一个拳头。
“没关系啊。这也是由不到你来决定的。”
再睁眼时,江梦惜一步步的向后退,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顾世廷也猜到了她接下来的打算,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连忙追上去,“不要!”
她望向远方的蓝天,空洞的眼眸难得有了丝光亮。脚刚踏出一步,后背有只手拉住了她。
“不要去!”那声音嘶哑极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卑微。
江梦惜动作一滞,“松手!”
她不敢回头,她也不想去面对顾世廷胸膛上的那血淋淋的大窟窿。她承认,她懦弱了。
也心软了。
“他没有死,那一枪我故意打偏了,就是想让你对他死心!”
江梦惜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他没死?”
“可是,我可不敢信你啊,万一你又是骗我的,怎么办?”
顾世廷慌了,他怎么可能会拿她的生命来开玩笑。
豆大的汗水滴在脖颈上,他抓住她的手:“我没有骗你,真的!”
江梦惜用尽力气挣脱开他的束缚,“走开!”
“《狼来了》的故事你也知道吧?那个孩子经常用狼来了去糊弄人,让大家都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救他。可是他骗了那么多次,到最后没有一个人信他了。直到有一天,狼真的来了,那个孩子喊人帮忙,可没有人来,后来,他许多羊被狼咬死了。”
江梦惜平静得像是在陈述着一件事情,“就像你,拿我对你的爱和信任,肆无忌惮的欺骗我。即使你现在说的话是真的,可我……也不敢信了。”
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是你把我给你的信任全都给花光了。
风肆意的刮着,落叶刷拉刷拉的跟着风的节奏,飘到很远的地方,直至在那里归根。
“能不能……在我死之前,给我唱首歌?下辈子,我就没有机会听了。”
江梦惜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唱大声点。我会好好听的。”
顾世廷定定的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江梦惜倒也没有再强迫他,不过换了个要求:“那你说一句你爱我吧,我想听。”
“江梦惜,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我爱你!”
“此生,我只爱江梦惜!”
说完,顾世廷哭得泣不成声。
江梦惜还开着玩笑说道:“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啊?”
“那你记住你说的话,你只爱我,记住了啊,以后,别在找替身了。”
“不然我会觉得你的爱很廉价。”
“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江梦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像她得到了全世界。
江梦惜高喊道:“这余生,请替我好好看这个世界。”
“我累了,我已经爱不动了。”
顾世廷捂着胸口踉跄着追上去,伸手试图想要抓住她,可每次刚碰到一点就会被她拍掉。
就好像,她明明近在咫尺,可是却感觉他们的之间那么遥不可及。
江梦惜像鸟儿一样展开她的羽翼,感受着风的热度,闭上眼,身子往后一仰,坠落深渊处。
“不要!!!”
他明明就快要抓到她的胳膊了,为什么……还差那么点?
刹那间,风都静止了。
“我爱你,顾世廷,从知道你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就沦陷了。”
“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就这意思,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顾世廷,你过来看啊,这部电影太沙雕了吧,好好笑。”
“你长得挺帅,符合我找男人的标准。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追你。不追到你不放手。”
“顾世廷……”
那时的江梦惜脸上总是会挂着笑容,像个跟屁虫一样,天天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这余生,他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了,从此,她的背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现在的他求之不得让她来吵他烦他,但没有机会了。
“我说过了,你是我的活下去信念。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顾世廷把目光移向地面上那把带血的水果刀,爬过去捡了起来,紧握在手中。
他不怕疼痛,他只怕他所爱之人离开了他。
眼前一片模糊,伸手,触不到她熟悉的眉目了。
他扯了扯嘴角,胸口上血淋淋的大窟窿触目惊心。
梦惜,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独自离去呢?
我说过了,我死都要纠缠着你,我们至死方休。
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丈夫,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可能你不会,我也没有那个资格了。
我还欠你一声对不起呢……我还没有跟你说,我早就爱上你了,只不过啊,当时我很蠢,没意识到。
对不起……
……
世人皆知,顾氏集团的前总裁顾世廷很爱很爱他的夫人,能爱到付出性命。不过很不幸的是,他的夫人于三年前那场大雨中就去世了。
听人说,那天顾世廷正好要举行盛大的婚礼,他还在某个广场上挂了许多五颜六色的气球,气球上印着一段话:在这车水马龙的时代,我只爱你。
遗憾的是他的夫人没有有幸看到。
三年前的那天,下着大雨,冲刷掉了泥尘,血蜿蜒留着,变成血水。
江梦惜这个名字,谁都不敢提起,那是顾世廷的禁忌。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其实顾世廷早就爱上了江梦惜,只不过他好傻,都没有意识到。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卖,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要原谅,不要失去了才去懂得珍惜后悔。
——致本书。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