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又沉默了,但令芈琂心头绞痛的是:眼前这些曾受益于自己的人在感动了两三秒后,又喊着像是至高无上的人才可以喊出的——“打死她”……
“她既怀有身孕,又念及她曾帮助过大家,打死未免过于血腥,不如浸猪笼,给她一个痛快,也算是大家给她最后的善意。”
好一个道貌巍然的说辞!
“好!”人群哗然……
芈琂被关在竹编制成的笼子里,正如她嫁入郁子理后过的生活。她不想把自己的目光留在任何人上,他们是肮脏的,但除了一人。芈琂召唤被人牵制的应媛过来,钳制应媛手臂的两人却不放手。
“你的死期将至了,芈琂。”那小奴婢笑着对她说。
真恶心!芈琂心想。
“你死后啊,也别找我。若你们村人情比金坚,何至于被我搅得一团糟?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惹的祸,你若安安静静的待在这小村庄一辈子,也不会被人暗算。死后成恶鬼了,就找这些伪君子,可别来奈府,小心你那恶鬼像会吓到奈良少爷……”
“我临死前还有一个心愿,你若帮我,我成恶鬼后可以放过你。”芈琂回报给她同样的笑。
“哦?你说。”
“把那个女孩子叫过来。”芈琂指着应媛说。
“干什么?想她救你?现在,天王老爷来了也救不了你。”小奴婢冷冷的瞪了芈琂一眼。
“有几句话要说,不能让她成为下一个恶鬼。”芈琂笑笑。
多想拿把刀一刀刺入她的喉咙,让这个小奴婢永远都开不了口!
芈琂表面虽笑嘻嘻,但心里恨不得把这小奴婢活剐!
“好,满足你。”
“阿琂……”应媛痛哭,“对不起,我救不了你……”这句“阿琂”,是芈琂第一次听应媛这么叫她,这或许就是她临行前得到的最后的善意了吧。
“阿媛,”她对她笑了笑,那她也这么叫她吧!
“谢谢你帮我说话,谢谢你哭了……”芈琂还是忍不住看向身后那群叫嚣着让她死的人,他们熟悉又陌生,似见过又似不曾见过。
“你要尽快离开这,现在就趁乱离开这……你是这为数不多的善人,留在这不是变成我就是被同化。”芈琂拍了拍她的手。
“说完了吗?”小奴婢对她们说道。
“阿琂……”应媛哽咽,话也说不出来。
“来人!放她下去!”几个大汉上前,张年、李哥都来为芈琂“送行”了。
呵……
“真是好人啊你们……也难为你们花时间来送我了。”芈琂盯着他们道。
她被抬起来了,芈琂愤怒的锤击着笼子:“竖子!”
“芈琂,也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嫁给了郁子理!”
“你们说的这么一身正气,不怕我做鬼后咬死你们吗?”芈琂恶狠狠的说道。这可给了那几人一身哆嗦,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步伐,脚抬起时溅起水花,落下时溅起水花。她听得村民们靠近河边的脚步以及他们了无边际的咒骂声。
“就在这吧!”一人着急的说。
芈琂还是痛苦起来:“你们……你们这群杀人犯!我何错之有?我追我所爱,我割我所爱,被你们视为不净?你们口口声声说着‘净’、说着‘清’你们自己可曾‘净’、可曾‘清’?嘴上说着替天行道,却干着杀人头颅的勾当!我腹中的孩子何错之有?若说‘净’、若说‘清’他比你们任何人都要够格!你们杀了它,不怕遭天谴?!”她恶狠狠的像只关在笼中的野兽。
正当此时,天上雷鸣闪电现,下起了磅礴大雨。这几人有些动摇了,岸上的村民也怕了。
“妖女!休要胡说!”小奴婢吼道,“几位大哥为民除害,天地可鉴。妖女谗言,不过为的是活命,大家不要中计了!”
村民们纷纷回过神,此时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留她一命,毕竟她丈夫还未回来,且其腹中还有个孩子;一派与之相反,认为其留下只会祸乱人心。
“放!”小奴婢大喊一声。
芈琂就这样连着笼子被扔入了水中。无论是哪一派的人,无论刚刚自己说得多么振振有词,无论那群人中有多少人最后改变了主意……他们到底还是看着她没入水中。
她掺杂着苦与恨的泪与冰冷的江水混为一体。
芈琂挣扎着,拼命地想扳开笼子。怎么办,她呼吸不了了?有人吗,快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