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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山花漫漫青梅酒(四)

思邈 子问归期 3489 2024-11-14 02:01

  当年纪平遥之父纪汝松卷入的二皇子谋逆案,还有一位与之在皇室名讳中一同消失除名的长公主,正是叫做“皓月”。

  连浔山连浔草害人不假,长于高山之上,谋夺寻常百姓性命,只得一个上报上级。连浔草,连浔山,之所以成为圣人亲列的禁草禁山,也与这桩谋逆的陈年旧案有关。

  据说,二皇子谋逆事败,服下本欲弑父夺位、给圣人服用的连浔草浓缩成的毒药,落得含笑暴毙而亡的下场。帝悲恸,将连浔山封,并命专人看守。

  无论此间流言究竟有无漏洞,亦或者多么耸人听闻,事关皇家秘辛,无人公然谈论此事,也便这样盖棺定论。

  城外十里坡,山花烂漫,杨柳依依。亭外,闻卿和纪平遥一前一后两无言,一个不想说,一个不敢问。

  纪平遥避重就轻地问,“山城哪儿可都打点好了?”

  闻卿看向他,颔首低眉点了点头,“红鲤来信,已预备好了。”

  他目光欣慰,颇有几分兄长的架势地嘱咐道,“往后一个人在山城,好好照顾自己。”

  闻卿释然地一笑,“好。”

  后面再想说什么,纪平遥竟一时词穷不知道接什么话,如今他已经脱离闻家,自立门户,没有任何立场对她许诺照顾闻父。

  “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是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纪平遥,你呢?”

  她眸子明亮,冲着他狡黠一笑,话语是说不出得坦然。

  原先是她错了,她总是患得患失,把婚姻当做浮木,害怕未知,又想把全部寄托给爱情。最后她爱的、爱她的都为着为她好的名义,各自痛苦。

  闻卿包裹内的放妻书一点也不重,其实只不过是薄薄的一张纸而已。

  “不管你跟父亲有什么打算,反正我在山城找的宅子有你们的屋子,来不来就是你们的事了。”

  纪平遥还未给她明确的答复,送行的马车已然到来。

  纪平遥安顿完她的行李,特地嘱托充当车夫的靖宇,并递上给闻卿准备的匣子。再回首,挥手对闻卿告别,“一路珍重。”

  闻卿突然掀开帘子,对纪平遥喊道,“盼君还家。”

  纪平遥在心里默默应下,此后阴谋阳谋刀剑无眼,若能苟活,定去赴约。

  许久之后,马车不急不慢地在官道上走着,闻卿掀开帘子看向靖宇,“我认得你,你是慧娴县主的侍卫。”也就是从那日和红鲤看到马车开始,她渐渐魔怔,和纪平遥越走越远,把自己的人生越活越糟。

  “是也不是。”靖宇吝啬地落下几个字,没有继续解释的意图。

  闻卿一语中的,“你喜欢她吧。”她却耐有兴味地把帘子彻底拉开,摆足同他长谈的架势。

  靖宇自嘲地一笑,涉及到那个人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千头万绪要理,“我不配。”

  “她肯定也喜欢你。”闻卿此刻像洞察世事的世外高人。

  他先是眸子一缩表示震惊,接着就是长久地黯然,“不可能,她才不会喜欢我,她喜欢的是六皇子。”

  闻卿双手撑着脑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私下到底达成什么样的交易。但即便像我这么百事不通的庸人,都隐隐觉得这皇城之内酝酿的腥风血雨。

  倘若她不在意你,为什么会让你来送我这么一个小人物?至于她六皇子不六皇子的,你在她身边时间长,当是最了解的。我这个外人是无法明白因何慧娴县主就从三皇子妃一跃变成六皇子妃了。”

  “我本以为她和我哥哥两情相悦,干了不少蠢事,后知后觉才发现比起我成亲,好像慧娴县主成亲于他掀不起半分波澜。”

  靖宇虽知道闻卿说的是事实,但这话在他耳中仍觉得有几分冒犯,好像他心头的慧娴县主还不上她这个又傻又天真的小姑娘。

  “姑娘,莫不是求不得魔怔了,姑娘没听过一句话嘛,越内敛的人越容易把感情和情殇藏在心里。纪公子对姑娘嫁人伤心,只是对兄妹离别的不舍。而慧娴县主嫁人,令兄或许早就牵肠挂肚,痛苦至极,只是无法言表罢了。”

  闻卿脸色一端,异常严肃,“你说的这人可能是普天之下的任何人,唯独不会是他纪平遥。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凡事事事以她先,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看向她,即便千万人中,也能一眼就锁定她。”

  “我喜欢纪平遥,纪平遥亦是如此,只是我错了。”闻卿底气渐渐泄下,眼神落寞。

  靖宇知道是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道歉,打马虎眼转移话题,“对了,我还是挺好奇你怎么说服娄恒之写放妻书的?放着新娶的美娇娘不要,这么痛快给了放妻书。”

  笑意重新回到闻卿脸上,她漫不经心地打趣,“这简单,走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保管服服帖帖。”

  “可真有你的。”靖宇笑着附和了一句,扬起马鞭,加快了车程。

  情况当然不是这样。

  那日洞房花烛夜,她平生难道聪明一次。

  一身红衣的娄恒之,一改往日书生的拘谨气,颇有几分平日不常见的少年郎模样。

  他手中提着喜秤随喜婆说着相敬如宾客气话,闻卿却不管不顾地掀开了盖头,场景立时有些不好看。

  闻卿一身大红喜裙明艳动人,在烛火映照下娇俏中多了几分温婉。当然如果忽略闻卿明显不好看的神色,喜婆还能把那句“郎才女貌,般配般配”的台面话讲出来圆场。

  娄恒之招了招手,丫鬟搂着喜婆便向屋外走。

  娄恒之就近找了圆凳坐下,和闻卿保持了一定距离,静静听她接下来的话。

  “我后悔了,我不想嫁给你。”闻卿手仅仅撺住袖口,里面有一把防身的匕首。

  娄恒之笑了笑,“婚姻大事,父母之言,媒妁之约。跟何况闻卿,你已同我拜了天地。这婚事不是你现下当玩笑,就能说没了的?”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桩婚事,是我爹同你们的交易。这放妻书一事,是我想和你们的交易?”

  娄恒之饶有趣味地看向她,“姑娘的砝码呢?”

  “闻卿别无长物,只有烂命一条。若娄公子不答应,闻卿只能死在娄府中了。”

  娄恒之重重地放下了举起的茶杯,脸上笑容消弭得一干二净,打量般的眼神看向闻卿,“姑娘,这交易还挺无赖,可我为什么要答应?”

  她心里心虚得要命,心鼓鼓得跳动,只能强掐手指来维持镇定。面上怕露出破绽,故意昂首看向上方佯装威视。

  “六皇子要的是当年二皇子谋逆的真相,如今我爹是关键人物。我爹应不应诺,关键在我吧,娄公子?”

  如果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当做别有用心,寻着蛛丝马迹大胆猜想,只有谋逆案和如今遇到的许多细节对的上。

  “另外,我娘闺名也叫皓月,恰巧那消失的长公主也是同名,娄公子你是读书人,话本不知道看没看过?普天之下同名尚且有缘,这同名同姓不知道又多了几分缘分?”

  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闻家既然打算食言而肥,干嘛还要平白溜六皇子和我娄家?还是闻老真觉得三皇子知道事情,动不了手?”

  闻卿起身,走至娄恒之面前,“如今我方为鱼肉,无论是六皇子还是三皇子都可以成为碾死我的刀,我所求不过苟活。”

  “你倒是豁达,不过晚了,我应你容易,六皇子处怕是不好交代。”娄恒之皱眉叹气。

  若是换作从前,闻卿立时觉得豁然开朗,前景光明,非得去应下他的难处,去六皇子那儿碰个头破血流。

  可是当下,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话是真是假,更不敢去六皇子面前舞。万一,露馅,别说休书估计除了一条命以外毫无自由可言。

  “这我不管,亲事是我们俩定下的,轮不到旁人做主。我父亲那儿你也您可以瞒些时日,左右我要回祖籍去,他暂时发现不了。就算日后知道,也定然不会多责怪你什么。”

  “成亲不就是为了让我避开家族杀身之祸嘛?日后我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总比在你们手里强,他想明白,一定会答应。”

  虽说有目的接近她,娄恒之多少还是有几分喜欢她,否则谁愿意娶一个不喜欢的人相伴余生,但也只是喜欢,他们这种把权势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我答应你,放妻书可以写,不过我也要你的手写信一封,写明其中缘由。”

  心脏猛烈地跳动,兴奋交杂着喜悦,险些喷涌而出。她强忍下来克制住,“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我写完以后杀我灭口?”

  “我要纪平遥送我走。”

  “好,我去给你安排。”

  说完,娄恒之转身离开,很快在闻卿视线中消失,淹没于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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