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有过一支极好的羽毛笔,不知道是什么羽毛色泽光润而鲜红。
它是故人所赠,不过,因为年代久远,我记不清她的面貌,与她在一起的时光,也同羽毛笔一起遗落在某处。羽毛可以被拾起,可是,回忆没了,便是真的没了。
我不指望有谁会一直记着她。人会老,会死,还是会偶尔想起那一声“阿圆”。
只不过,没有人再这么叫过我了。
我的租客换一个又一个,只有那樱花树没变,那房子没变。每年春天,在樱花绽放的日子里,那些花瓣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消失于尘世。
每个租客都曾夸赞过它的美丽。有的人将它装进画册,有的将它写进日记。却没有人拾起遗落的樱花,没有人再为它修剪枝条。
活的太久,也并不是什么好事。熟悉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每少一个,我的心里就多一分遗憾,多一分恐惧。
一些老朋友笑我,一大把年纪,还喜欢吃小孩子吃的东西。樱花饼确实甜腻,我笑了笑,没有辩解。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吃樱花饼,只是在怀念那位故人。她也喜欢做樱花饼。每年春天,在樱花盛开的日子里,她会将花瓣收集起来,将它们做成樱花饼。
她不喜欢放糖,所以樱花饼往往没有什么味道。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本味是最重要的,就像是人,追求本心。
樱花日复一日的开放,又日复一日的凋零。我时常望着樱花树出神。有时候,阳光透过树隙,投射出了她的影子。
“红衣。”
我轻轻的叫着她的名字,她便消散了。
我知道,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心魔。我也明白,红衣早已经死了,这是她的选择。
那年的洪水,本应洗净一切,可是红衣却帮助了我们。
天机不可泄露。
她清楚这点。但她还是做了。
一片樱花落在我的头上,春光正好。
我忽然有些累了,便躺在树根下。阳光透过树隙,我似乎听见了一声凤鸣,清脆如同朱玉。
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轻轻的摸了摸我的头。
“阿圆……”
那大概是一个梦,一个我想醒来的梦。我看不清她的脸,却清楚的听见了她的声音。在梦里,我仍旧是那个少年,她也仍旧是那个故人。
红衣,我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