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围绕着小镇的河流,带来了一位姑娘。她身着红衣,周围的水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来自哪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身世,并且,她自己好像也不太清楚。大家把她叫做红衣。
红衣是个花匠,在河边的一处院落安了家。院子里有一颗高大的樱花树,初春时节,总是那颗樱花树先开,细碎的花瓣轻轻的落到地上,铺成软软的地毯。有的被微风卷起,飞翔湛蓝的天空,有的被她收集起来,装在白瓷盘里,成了一个又一个微苦的樱花饼——她不怎么喜欢放糖。
阿圆——
红衣在叫我,她住的那片院落,是我的。
红衣的花田在河边,种的花很好看,有的地方种水仙,有的地方种蔷薇。来买花的人很多,多半是为了照顾她的生意。她总是细细的捆好客人的花,把那些枯枝败叶一片一片挑拣出来,告诉大家应该注意些什么。
空下来,红衣会喊我去喝茶。
桌子就摆在樱花树下,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苍翠的树叶。偶尔一片树叶落进茶碗,一朵朵涟漪扩散着,从树枝的缝隙中逃脱的阳光,被茶水反射到四周,到处都是细微的光点。那颗樱花树也有了百年树龄,家里的老人在世时,总会谈论起那颗樱花树。他们说,那樱花树的种子是被一只大鸟衔来的,大鸟色泽艳丽,拖着长长的尾羽,叫声清越,像是泉水的声音。
坐在树下,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平静
红衣很喜欢这些樱花树,常常修剪它们。她总是喊我去帮忙。因为红衣的到来,这个很久没有人住的房子渐渐有了人气。生活就像一汪向东的河水,在平静中消逝。
樱花树疯长着,过了几年,又拔高了几米。红衣仍像往常那样,种花,喝茶,做一些点心。渐渐的,她融入了这个镇子。
转眼间,红衣在这里住了五年,忽然有一天,她问我,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时正下着大雨,天色阴沉,远处的青山在雨中模糊起来。红衣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她说,这座小镇将要被洪水淹没。
河水汹涌着,樱花树在狂风中剧烈的摇晃,树干被吹断了几节,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红衣,你说什么……
小镇将会被淹没,这场大雨是神罚,你们做了冒犯神明的事。
我去告诉大家。
阿圆,别去,这样你会遭受天谴,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
我摇了摇头,我们小镇的人和她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救我们?
阿圆,当年,你救下我时,我本来就是寻死的,只不过是晚了几年。再见了。
忽然刮起大风,四周的气流涌动着,,一只毛色鲜亮的鸟,拖着长长的尾羽,一圈圈盘旋着,飞向天空。
谢谢你,阿圆。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见过红衣。抚摸着樱花树粗糙的树皮,我一遍遍回味着红衣的话,她说,我只有五天的时间收拾。
雨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看着熟悉的街巷,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散发着温暖而亲切的味道。一片花瓣落到我的嘴里,略带些苦涩。
十年之后,我再次回到小镇,洪水退的快,听说,一年之后,人们陆陆续续的搬了回去。那颗樱花树没有被冲走,当我再次站在树下,又想起来了那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当年,我没有打算搬走,但是有人打晕了我,将我放置在一所木屋中。我相信那是红衣做的,我在那里等了十年,却看不见熟悉的身影。
那出院落,已经重建,有了新的租客,只不过,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喜欢做樱花饼的女子。
苦涩的花瓣落进茶碗,正如初遇她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