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暮年·岁月不居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岁月就这样不惊不扰、平澜无波地流逝着。我的灵力日渐强大,已经可以脱身树体,以灵识探索世界了。原以为生活就如此平静的过去,可谁料,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竟使他病倒了。人何其渺小啊,再伟大的人也无法阻止美人迟暮,英雄末路。在几十年的听书岁月中,我记得有位曹氏亦是如此,当初何其意气风发,挥笔写就浪漫激情的诗篇;暮年却也无奈承认“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何其哀矣。
我用灵识看到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嘴唇毫无血色,嘴里喃喃着什么。我贴近了他,感受他缓慢的心跳的同时,亦听清了内容,正是那首《龟虽寿》,与我不同的是,他一直念叨的是另外两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我恍然觉得,是我狭隘了,我以悲观的目光看待世界、描述世界,其实是对乐观积极的人的一种不公平。他总是这样豪迈乐观,是我记忆里永不凋败的向阳花。
养病月余,他终于痊愈,可身子大不如前了,彼时正值仲夏,银杏树缀满一串串的花随风舞动,我的灵力更加充沛,差不多再有两年就可以化形了,他自病好后便有些贪睡,我便常常动用灵力入他梦境,解他心事,抒他忧思。
我们常常陪伴着,梦里的他依旧如少年精力充沛,告诉我他最欣赏的诗人是李贺、屈原,告诉我他的年少志向是教书先生,也耐心地为我讲述他离乡三十年的经历,我化身为一女子坐在银杏树下,双手捧脸听着他讲故事,每当提起年少往事,与兄弟的戎马岁月,他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似是倒映着银河。在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我们几乎日日相见。
他也曾梦中问过我是谁,我没有回答,只是告诉他“玲珑高出白云溪,苍翠横铺孤鹤顶。”他已耄耋之年,记性并不好,我并不觉得他会记住梦中事。可不知是不是我敏感,我总觉得他对我本体银杏树照料地更加精致了。很多次他有一些糟心事,也会悄悄地在树前抱怨。这种淡淡的幸福已然让我很知足,心想着若是一直如此便好了。
可天不遂人愿,冬月十九,他生辰,照例应煮长寿面,可煮好后一掀锅,面条悉数断裂。他看到此景,没有说话,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只是后来听人说,那日后,他加紧了国家建设的速度,开始清扫不利势力,似是在为新君开路,也像是在交代着后事。朝堂上下惶惶不安,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腊月二十九除夕,一场瑞雪盖住了所有阴谋,家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夜里,屋内灯火摇曳,屋外爆竹连天。十二点钟声响起,人们都在互道吉祥话,许下新的一年的愿望。我也悄悄许了个愿望:希望他康健喜乐,福寿绵延。一片喧嚣红热之间,他手扶着门框,微微笑着,目光似乎在盯着我,他说: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