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竟是如此失败么
夜晚,漆黑的天空没有一颗星星的光亮。
沉闷的天气,稍微一动便是满身的汗。此时若是来一场畅快淋漓的瓢泼大雨才梦解了这样的闷热吧。
也只有这样才能凉的彻底。来个透心凉。
陈萱走在这乡间的小路上,抬头仰望天空,星星点灯,若是星星能当灯,那么为何没有来照亮她的前路,为何不给她指引道路?
大概她是不值得吧!
她如今已要四十岁了,谈梦想……呵呵,陈亭苦笑一声,她啊……早已经……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已经过的一团糟,说好听点大概就是随遇而安,说难听点就是得过且过。
谈生,她真的不知道为了什么,谈死,心又有所不甘,世上哪能无牵无挂,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连死都要思索再三的权衡利弊。
她女儿啊,今日告诉她她不想上学了,也不会再上了,她不想为了她的梦想而活着,什么都听她。
陈萱苦笑连连,当时她竟然没有大声斥责她,对于女儿的痛诉她竟然只是沉默的说了一句,“你觉得你是为了我而读书,一切都是为了我,觉的我管的太多,觉得我没有给你自由,觉的绑架了你?”她视线微转看向旁边的另外两个孩子,看他们的神色,她恍然大悟,原来他们都是这样觉得的。
她努力平静,扯了一下笑容,努力用最温和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随后开门走出了家门。
可是她如今的这个年纪,出了这个家,她又能去哪里?
她随意的走着,尽量往人少的街道走,她需要静一静,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
乡间的路,即便人少,在村里还是会遇到那么一两个饭后散步的人,顺便乘凉。
农村里即便人人如今已是空调满屋飞,但还是会有人喜欢这最原始的乘凉方式。
总觉得空调的凉意不舒服,空调凉快是凉快,但空气中总归是缺少自然的气息。
她路过了妈妈家,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院门已经锁上了,此时大概已经睡了吧!她想。
毕竟老人家都是喜欢早睡早起的。
在门口叹了一口气,她早已经过了有事要像大人诉说的年纪,她已经不再是哭着就会有糖吃的孩子,也过了在外受了委屈回家告状就会有人出头的年纪。
她啊,如今只能独自强撑,甚至成了别人的靠山。
可是没有人知道,她也需要一个靠山的。
人人都说为母则刚,可她也是一个女儿啊。
她的母亲老了不能再为她刚了,她也不能再让母亲为她出头了,她该是母亲的靠山才是。
可是,她啊,无能啊,从来没能成为母亲的靠山,反而成了母亲放心不下的牵挂。
想着想着竟然有些想哭,但她已经不能哭了,哭了也无用,不是么?
她勉强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从来没有过的如此随意。
她想,就让她现在,此刻,随心一些吧。
啪
有什么落在了身上,阿根廷愣了一下,顿了一下脚步。
啪
又落在了胳膊上。
陈萱低头看了一眼,
啪
她回过神儿来,原来是要下雨了,原来是雨滴啊!
她继续往前走,她现在并不想回去,回去了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不只道她能不能控制得住脾气,能不能不打孩子,能不能不骂孩子,能不能……
她不知道,她如今都不了解她自己了,她早已经被生活磨得面目全非。
雨要下便下吧!
也许她需要一场雨将她淋醒。
她也需要一场痛快,需要一场畅快淋漓。
需要好好清醒清醒。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村外,村外荒无人烟,只有庄稼遍地。
玉米如今已经要及人高。
空气中透着凉意,想来已经又下雨的地方了,如今这里也下落起了雨滴,想来很快雨也就会大。
她慢慢的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她觉的她已经走了很久,又觉得她也不过是走了几步。
似有心灵感悟,她忽然停了下来,心轻轻的颤着,整个人也有一瞬间的懵,有种做梦的感觉。
雾里看花,看不清前路。
梦里不知身是客,却又心底有声音在乎喊。
脑中有一个声音在清楚的告诉你,什么是真,什么是梦,什么是幻。
可是你偏偏要自欺欺人,忽略那一抹清醒,要将它拉入黑暗,拉入迷雾,不准它冒头。
一丝凉意遍布全身,陈萱抬起头来。
下雨了。
大雨。
模糊了视线。
却又将万物洗净,露出了它最干净彻底的透亮。
那一刻,陈萱清楚的看清了前路。
前面的景物。
隔着玉米地,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一方土堆……她很清楚那是什么,她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土堆上,那是
那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在那下面。
那是她父亲的坟地。
她很少来这里,除了祭拜的时间,她甚是路过这里都会下意识的加快速度,甚至有时候能避开这里,她就避开。
没想到,如今,她竟然无意识的走到了这里。
雨滴落在发丝上,头上,脸上,身上……
雨滴早已无处可落,因为它即便落下,也不能开出新的天地,只能和先前的雨滴融为一体,然后顺流而下,最后落在地上,溅起一串涟漪,归于雨水,顺着流向低洼处,存起水汪。
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陈萱站在原地,就那样隔着玉米,看着那一座坟,看着雨水落在上面,再流下来。
不知站了多久。
她的心中一片安静,她无知觉的走向那座土坟。
路过玉米地,身上被划出一道道鲜红的痕迹,雨水落在上面,惊起一片刺痛。
可她却毫无察觉。
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她终于走到了跟前。
任由雨水倾盆而下,她也感觉不到雨的凉意。
只有在最初雨滴滴落的时候感觉到了透心的凉意,惊起身体一连串的身体反应,鸡皮疙瘩炸起,后来慢慢习惯了雨水的寒意,哪怕如今是倾盆而下,只能感觉到雨水顺流而下,挡住视线,其他的都已经感觉不到。
习惯真的很可怕,在颠沛中流离久了,对于突然的安稳反而不适应了。
被雨水冲刷的眼睛湿润却又干涩。
沉默良久,天地间除了雨声带起的一连串的反应,再无他声。
“爸爸”
陈萱试了许久终于能将这两个字吐出来,声音干涩嘶哑,就好像失声许久的人突然能开口说话一样,很不自在,很不适应,很干涩,甚至有种怪异感,好像这两个字不应该从她口中吐出来一样。
只这一声,虽然无人回应,但她的眼泪像是决堤一般,刹不住闸,无声的混着雨水落下。
迷糊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一声呼喊,
“傻孩子”
“何不放过自己,又不是你的错。”
“想哭就哭,忍着做什么。”
“你可是曾经我的光明。”
“抬头看看天,是不是有星光在闪烁。”
空中似乎有一双手,遮起了这漫天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