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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漫天樱雨

月石泛舟 卡戎· 6062 2024-11-14 01:58

  第一节

  这一路上,国华瓷器商店的牌匾掉了,东亚中西大菜楼的木质台阶上血迹斑斑,恒生珠宝行橱窗里的展品被炸的粉碎…

  林安拉着南宫,就这么跑啊跑,跑到了一条无名街道,一条没有战火的街道,一条没有日军的街道。

  南宫望了望这四下空荡的街,又望了望身旁气息不平的少年,说道:“小安,谢谢你。”

  林安闻后,不知是跑热了还是怎得,双颊微微发红,半是动容半是镇静地说道:“不必谢我,于我而言,我只要你安好。”

  此时的南宫,是拥有璀璨的幸福的。不论这情谊是真是假,此时此刻南宫本人感受到的,便是只有赤诚的情愫。

  第二节

  路旁的樱花,洒洒散散,飘飘扬扬地坠落着。

  “这花是日本的国花,又名死亡之花,如今在北平盛开,真是讽刺。”南宫道。

  “你可知樱花也有重生之意?”林安道。

  “我不知。”南宫道。

  “樱花,向死而生,灿烂而热烈,开在北平,或许意味着我们国家终会度过黑暗,迎来光明。”林安镇静地说道。

  南宫觉着林安说的话,有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南宫也希望这乱世终有一天可以终结。此刻,听完林安的话语,望着这漫天的花雨,置身其中,便觉得如梦似幻。

  “好美。”南宫望着樱花树,道。

  风轻轻地吹过,漫天的樱花洒洒散散地落下。

  林安抬起手,摘下了一簇樱花,递给了南宫。南宫接过樱花,拿在手里,暖在心里。

  这簇樱花三朵并蒂,中间的那朵还是花骨朵儿,含苞待放,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第三节

  暮色起,斜阳挂于天边。

  南宫与林安,并肩走着,许是离的太近,二人时不时便会蹭到对方。南宫与林安二人,触碰时宛若电荷穿过身体,分离时又好似磁石相互吸引。

  南宫眺望着远方,寻找着可搭乘的黄包车,林安望着眺望远方的南宫,含情凝睇。

  二人眼神交织的那一瞬,恍如萤烛之光,若隐若现般星星点点。

  南宫再也无法抵挡心中袭来的情愫,再也无法抵挡面前的白衣少年。

  …

  列车内座椅被轨道震得颠簸起伏,不时有舒适的风吹入车内。林安在南宫旁边的座椅上坐着,南宫静望着对面座椅后的玻璃窗,想起今晨秋瑾同自己诉说的心事,不由得叹了一口无声的气。

  林安觉察到南宫细微的心情,于是用他那冰凉的指腹轻戳了一下南宫的脸颊,问道:“在想何事?见你如此出神。”

  被林安这轻轻一戳,南宫才醒过神来,于是道:“没什么,今晨早饭期间,听了些私事。”语罢顿了下,随即又道:“你说人可能在十年前后,对同一人爱慕两次吗?且这两次爱慕的性质,全然不同?”

  林安闻此,答道:“我比较确信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交互状态,是从最初相遇那刻便注定好的。但之所以时间会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带来转变的错觉,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彼此间伪装程度以及了解程度的不同所致。”

  南宫听后思量了片刻,道:“确然如此,我师父也曾说过,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本质上来说是能量场之间的互动。时运确实会影响两个人之间能量场间的碰撞程度,但关系的本质并不会因时运而产生改变。”

  列车穿过隧道,车窗被隧道内前后更迭的油灯照的明暗起伏。

  林安望着南宫洁白无瑕的脸颊,定定出神,他望向南宫的眼神,飘渺而专注,似昆山的云海。

  “你可知我为何心悦于你?”林安的话语跃然而出,南宫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既不知该如何作答,亦不知林安说此话的用意。南宫想了须臾,脱口答道:“你心悦于我,自是有你自己的缘由。但就我所觉知到的,或许是因我能带给你些许新鲜感,亦能照亮你。”

  林安闻后,眸中泛起涟漪,道:“确然,但也不尽然。在没遇到你之前,我总是牟利的活着,我艳羡权柄,但又抵触权威,我遵守层级,但又渴望颠覆秩序。我深感自我是受到浩瀚自然能量的指引,但时常却又深觉悲怆及惘然。但你的出现,令这一切变得消融。”

  列车的响起了平稳的鸣笛声,金台夕照站到了,二人沉静的气氛被打破。

  南公馆就在金台夕照附近,南宫先行下了车,林安目送着下车的南宫。

  第四节

  回到公馆后,南宫的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闪现与林安所经历的一切。

  可细细思量最近发生的事,又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顺理成章了些,就好似话本子中那般充满戏剧性。

  可不论如何排斥,这情愫还是一点一点的渗透进了南宫的心里。

  第五节

  南宫拿来琉璃碗,将林安送的三朵并蒂樱花放了进去,养了起来。

  李叔看到这一幕,不解地问道“南宫小姐,您为何要把这花放进碗里,而不找个瓶子装着?”

  “这樱花的枝桠太短,瓶子是放不得。放在碗里,既不会让水没了这花儿,又能让我日日照看着它长大。”

  南宫静静地看着碗里的樱花,脑海中一遍一遍的浮现着,今日硝烟弥漫且血迹斑斑的街道,以及林安抬手为自己摘下樱花的场景,悲怆与悸动交织着……

  第六节

  早春的朝阳令清寂的湖面逐渐染上了晕红,由远及近,渐渐散染开来;暖色浸了晦暗的天,无明的空被日色提亮。

  北平的清冽与甘甜,将南宫包裹了起来,一时间不知是该怀予还是该排斥。好在又到了去报社的时间了,又能见到同侪了,总好过一个人孤孤单单。

  林安在槐树下颔首踱步,像是在思量着什么。走近一看,原是在与鸟雀逗趣。见南宫走来,林安展开明媚的笑颜,道:“书令你看这小雀,好生机敏灵巧,清早便看到它们成群地躲在这里。”

  都道欢愉之情可渲染可传递,见林安如此,南宫便也展颜,于是乎,南宫飞快地走上前去,故作震慑姿态,鸟雀们见此一惊,叽喳呓语。

  林安从南宫身侧走过,在旁的树坑边取了一片新鲜的绿叶,放在了南宫的头发上。动作之轻缓,好似就怕南宫发现不了似的。

  南宫见此,伸手抓起成簇的合欢,朝林安身上扔去。林安笑盈盈地、满眼深情的望着南宫,不躲避亦不回击。

  见此,南宫莫名觉得来气,正寻摸着附近还有什么可以扔的东西,林安一把将南宫揽在怀中,轻抚着、摩挲着南宫的头发,温声低语道:“令儿,我们不闹啦好不好。”

  空气中漂浮着清甜的味道,不知是树叶、是合欢、还是林安身上的气息。南宫被林安抱紧在怀中,感受着林安的悸动,或者说,她感受着她以为的林安的悸动。

  天不动,水不动,云不动,心却是动了。

  …

  第七节

  不久,未时将至,二人才婉转走至报社,林安手中拿着罐装的冰绿豆汤,一边走一边夹在怀里捂着。秋瑾见着林安如此滑稽的模样,开口便问:“你这是在干啥子,罐子上都是水珠,一看就是冰的,既然是冰的,你干嘛又捂它啊?你这是想让它冰还是想让它热啊?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林安闻此,言笑晏晏地说道:“令儿怕热,喜冰饮,但初春时节毕竟乍暖,当真饮冰对身体是极不利的。”

  秋瑾给了林安一个白眼,道:“那你买热的不就行了?”

  林安无奈地笑笑,道:“都说令儿喜冰了,买热饮,她定是不乐意的。”

  秋瑾听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转头对林安身后的南宫说道:“他这是把你捧在手心里怕掉了,捂在怀里又怕化了!你看他对待个绿豆汤都那个样子,可见对你本人是多么的呵护备至了。”

  这一时间,氛围被秋瑾的话语推至风口,暖流在空中徘徊,妄上至楼阁,却跌至心尖。

  南宫的心,在此时此刻,是酥麻的,谈不上感动,但也并非完全无感。林安此举虽有些幼稚荒唐,但确实有浸到南宫。

  第八节

  学徒们相继来到了报社,吕老头为之安排一天的做工内容。

  南宫从烧水间回来工区,林安看着南宫走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南宫捕捉到这一丝慌乱,不由得一阵心悸。而后,南宫极力平复心绪,故作镇静的走向自己的位置,忽然,咣!整个人都朝后仰了去,径直躺在了地板上。

  众人惊起,望向南宫,秋瑾连忙从远处跑来。

  南宫双手环抱着膝盖,心中甚觉尴尬。此时林安焦急地跑了过来,温柔的伸出了手。

  阳光从林安的背后四散开来,林安的脸庞被光映着,朦胧又剔透。

  南宫滞住了,她深知,若此时拉住林安的手,自己必将沦陷。可此时的林安,是如此的温润,叫人怎得抵抗。但南宫还是说出了:“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可林安并没遂了南宫的推辞,他轻轻的拉住南宫的手,坚定而有力的将南宫拉起。林安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不暖不冷,却能让人触之思绪大起大落。

  南宫还未醒神,却发觉自己已经站起来了,魂未定,心绪难以描摹。

  正当南宫浸在讶异与小鹿乱撞之时,林安嗔怪地说道:“你背着如此重的行囊,怎能不摔呢?”随即望向南宫的黑色行囊。

  “我于行囊里装了些洋玩意儿,听闻杀伤力极强,定可防身用。”南宫极力平复心绪后,认真的说道。

  “你指的可是,盒子炮?”

  “正是。”

  “可那洋玩意儿危险的很,你身为女子,拿着太危险了。”

  “我不是寻常女子。”

  “若你执意要使用盒子炮,那下工之后,我陪你去凤鸣山实战吧,我在酃县时,经常与我幼弟去后山用盒子炮打鸟。”

  …

  第九节

  黄昏,凤鸣山。

  柔和的夕阳,洒落在静谧的山谷中,南宫戴着黑纱小礼帽,拎着盒子炮,靠在桂树边。

  林安笑嘻嘻的从远处跑来,手里拿着野果与泉水。

  “令儿久等啦,我去采了野果,据说这种野果很是清脆爽口;还去接了泉水,吕伯说凤鸣山的泉水最是温和,不仅夏季消暑,春季还可养身。”林安认真的解释道。

  面前的少年,阳光而清俊,令南宫的心湖涟漪四起。

  …

  由于没有现成的靶子,也无明确的目标物可射击,南宫与林安提前找陶窑购买了一批瑕疵陶瓶,成排挂于树梢,当作靶子练习。

  南宫瞄准陶瓶准备射击,林安却拿出一块黑布,将它蒙在南宫的眼睛上。

  “小安?这是作何?”

  “战乱时,人容易眼花缭乱,有时紧盯目标,反而更易被干扰。但凭听觉和直觉,却更易击中敌人。”

  “我是情绪稳定之人,临场应变能力很强,不必蒙着眼睛。再者,我怕这样练久了,摘了黑布便不知怎么使盒子炮了。”

  林安附身,轻吻了南宫的唇。

  南宫感到一阵轻柔,从唇间蔓延,浑身酥酥麻麻,不由得紧张的攥住小拳头,一时没站稳,晃了一晃,林安着紧抚住南宫的腰,由于重心失衡,南宫摔在了林安的身上,林安便顺势将南宫揽入怀中。

  “小安…你…”

  “你适才说自己临场应变能力强,我便想试试你的应变能力。”

  南宫又气又羞,扬手想打林安,还没来得及落手,林安却摸了摸南宫的头,道:“你生气的样子,真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南宫闻此,有些哭笑不得。第一次听人说自己像小兽的。

  第九节

  天昏昏暗,桂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南宫一言不发,气鼓鼓的坐在桂树下。

  林安轻轻的拉起南宫的手,说:“令儿,我喜欢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

  南宫心中惊喜,但随即便不安。惊喜是因被爱慕之人所心悦,不安则是因为,这一切来的太过于突兀。

  “暮气已起,我们该回去了。李叔还在等我。”

  林安见南宫转移了话题,便也没有再多问,于是便同南宫一起下山。

  第十节

  申时,车内。

  “若…有贫家子…接近我,李叔觉得对方有什么企图?”南宫镇静地问道。

  “攀龙附凤是人之常情,未必有何企图。旁人都知,接近南宫家,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坏处的。”李叔道,“不过,若是男女之情,则另当别论了。”

  南宫不语,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不一会儿,车已抵达南公馆,南宫踩着鞍子,从库力思车上下来。阿晴见南宫回来了,赶忙走过来为南宫披上毛毯子。

  “小姐,今日是先沐浴呢?还是先用膳?”阿晴问道。

  “先沐浴吧。”南宫悠悠地说道。

  “阿晴为小姐准备了小姐最喜欢的冰橘,小姐可以在阿晴为您准备热水时先尝尝。”阿晴道。

  满满的花瓣,朵朵飘在水面上。南宫躺在皎白的浴池里,思虑重重。

  “小姐,阿晴觉着您最近总是思虑很重,阿晴只希望您开心。”阿晴道。

  “开心”南宫顿了顿,道“南宫家的孩子自打生下来,就最不可能拥有诸如开心此类的情绪。你是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应该知晓,我日日勤学苦读,精钻于课业,且还要应付父亲为我请来的那些才艺先生,我哪有一日是开心的?”

  “的确,小姐最用功了。族里的长辈都说您是南宫家的骄傲,不仅国色天香,才华横溢,连婚事也许给了灼华少爷那般仪表堂堂家世显赫的男子,京城不知多少女子羡慕您呢。”

  “灼华确属优越,又自小与我青梅竹马,对我也是百依百顺。”

  “老爷和夫人也十分满意灼华少爷呢!”

  “父亲满意灼华,是因灼华背后的家族与势力,与总统府关联甚大。母亲满意灼华,是因叶赫那拉氏本就看重权势。我嫁与灼华,母亲在镶黄圈儿里也有门面,且他顺着我的性子,日后断不会纳妾。父亲把我的婚事看作是筹码,母亲对我的婚事倒确有几分真心。”说罢,南宫叹了口气。

  阿晴听后,迟疑了几秒,说:“小姐,阿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让您闷闷不乐,阿晴从未见过您如此的模样……”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

  南宫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初见此人时,便被他吸引。他的眼神澄澈而幽怨,赤诚而灰暗,相处之时觉他纯真无邪,却又常令我感到丝丝寒意。”

  阿晴认真的听着,南宫讲话时,她总是这般安静、温顺的听着。

  “我拼命抑制自己,不要再去关注他,可还是不知不觉地被他吸引。那种感觉是,来不及思考的。”

  南宫顿了顿,指尖在水面上滑动了几下,继续说道:“毕竟身份有别,我怎得会抛下灼华而选他?我只不过是被他那皮相所迷惑罢了。假以时日,我定当会清醒过来,一定会。”

  南宫此言,不知是说给阿晴听,还是说给摇摆的自己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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