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提到萧清,只对萧虹说上次咨询结束得让我很生气,但她似乎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说还记得当时的情绪。什么情绪?我逼问。她说,当时谈论了我们的关系,对吧?我失笑,这是情绪吗?她回答,不是。但我问的不是情绪吗?我上次结束时有些地方确实做得不太好,现在你是在考我吗。她又拿回了对话的主导权,不再有试探的语气。
我确实在考你,你回答得一般,绕来绕去没意思,上次出门时遇到那两个人让我很震惊。你是不是希望我们的关系是不受打扰的、纯粹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不是,我停顿了,只是一直以来咨询时没遇到过别人,让我误以为这段关系是排他的。我知道这是错觉,我真的知道,理智上我从来没有期待我们的关系是一对一的,但我有这错觉是你造成的。
我是怎么做到的?她一如既往的平静此刻听起来显得冷漠。我不知道,你长得很好看,认真听我说话,叫我的名字,偶尔有点幽默,有时也会被我逗笑。我很喜欢你,日日夜夜想起你,需要你,想见到你,这让我不安,这意味着你随时能够伤害我。我在网上看到很多咨询师会精神操控,万一这就是你在精神操控我呢。
她看着我,仿佛叹了口气。
我不想再继续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而是这段关系让我困惑。她抬了抬眉。业务关系中带点浪漫感情,真浪漫起来又明白这只是业务关系,跟追星似的。她表示理解,并劝我再坚持一下,但这段关系还是结束了。
靠在电梯间的窗口,我俯瞰街道,感受冬夜的冷风,想像一墙之隔的她现在是什么心情。窗外全是灯,车灯、路灯、霓虹灯、白炽灯,连成一片,将黑夜点缀得很明亮,但又难以捕捉,看不到最后通向哪里。耳机里陈奕迅在唱《无条件》,你为何始终不说话,尽管讲出不快吧,事与期待有落差。在我听来,这就是萧虹在对我说话。想象中的她比现实中的她更迷人。
从那之后过了三个月,傅首付,我的心上人,在家过完了年要回LS,从上海火车站转车。
我坐在Tims咖啡等他,远远看见傅首付穿过细密的雨,迎面走来。他穿着带有藏族特色的外套,带着棒球帽,颇有点混搭的潮流感。他的肤色比从前更深,留起了络腮胡,左手大拇指上戴了枚银色的扳指,像在LS做了个寨主。傅首付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再来杯咖啡?好像他只是十分钟前出门上了个洗手间。虽然微信里聊得顺畅,但真要面对面说话时,两人又变得不自然。傅首付一直以来都热衷于房产的话题,这晚更甚。长三角买房不划算,LS租房便宜,鹤岗的房便宜但买它做啥,中部有农村盖新房不需要户口就能买,房票政策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无论说什么,傅首付都能聊到房产,无论说什么,我都只能嗯嗯回应,搜肠刮肚找不出一句俏皮话。天色渐暗,玻璃上映出了两张脸,笑得尴尬。
你是不是该去候车了,不早了。我陪他走去候机室,顺路买了束花。他笑着接过花,问我这花代表什么意思呀。人声嘈杂,他弯下腰,我踮起脚,大声说,没啥意思,看着好看就买了,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回到松江,夜已经很深,洗漱完毕看手机,傅首付给我发来一张照片,他把花束安置在了卧铺的枕头边。照片自己会说话,高分贝的甜蜜瞬间覆盖了见面聊天时的不和谐音。感谢他一年只回家一次,感谢他每次只能与我见上一两个小时,今夜闭上眼后,我能做个好梦,明早睁开眼,好梦也能继续做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