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县是个小城市，年轻人们考上大学之后都会离开，等到工作之后，就只有过年能回来了。虽然过年时在街上常常能遇见老同学，但遇到前女友的概率毕竟还是很低。所以这天，当张三走在赴饭局的路上，望到马路对面匆匆而过的利兹时，他心里还是跳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刚踏进餐厅大门就听见了不客气的招呼，“张三！你迟到了，今天一定要多喝几杯！”张三一边走一边翻了个白眼，挑起粗眉骂了句放屁，算是完成了问好。

　　“哎，喝酒喝酒”，不等他坐定，李四就递来一瓶青岛，另一边王五埋怨，“肯定是被你女朋友拉着打电话去了。你俩这一天天聊啥呀”。张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关你屁事，等你谈过女朋友就知道了！”王五瞪眼，李四把酒瓶往桌上一敲，说“喝酒喝酒！”三个人都笑了，各自灌了几大口。

　　拿起一串烤肉，李四问张三，“你哪天回武汉”。张三皱眉，“大过年的聊点开心的行不行？明天走，后天上班，不像你们有寒假”。李四申辩，说他下周就会回学校带冬令营，王五也不甘示弱，说寒假也不过是给教授打工。“行吧，都累”，张三喝了口酒，不是很关心。他想起后天就要回去的小公司。电梯间里洗脑的广告音让他暴躁，所以每次进办公室都没好心情。一看到进门右手边的三排电脑，每排四个屏幕，每个电脑屏连着一个人，他就呼吸不畅。一想到又要在这里从清晨坐到凌晨，他就更没好心情了。“聊点开心的吧”，他又说了一遍。

　　李四用烧烤签子指着张三，“不说工作，我也有羡慕你的地方，”张三从酒杯里抬起头。“我女朋友现在老暗示结婚，我也知道谈了十年，她家里有点着急了，但我现在真不行”，他给自己倒了口酒，“哪有钱结婚啊，加班加到死也买不起房。你就好，小红才十七岁，马上就要出国，你没什么压力。要是你和利兹当时没分手，现在估计也头疼。”张三脑海里闪过在街上看到的身影，心里生出一丝胜利的快感。张三和小红是在打游戏时认识的，聊着聊着，发现两人的学校与公司只隔一条街。虽然是高三，但小红不准备高考，她有大把时间约会。张三喜欢小红在身边，喜欢周末有人陪着吃饭唱歌看电影逛公园。他只要忍受小姑娘偶尔的吃醋和嫉妒就可以，没有其他的麻烦和负担。

　　王五问张三在小红出国后什么打算。“应该会分手吧”，看着王五脸上的问号，张三继续解释，“如果不能见面我估计谈不下去，就算她回国那应该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太累了”，然后他挑眉故意笑着说，“你还没谈过恋爱，你懂个屁！”王五很配合地被激怒了，新一轮咒骂和调侃帮张三结束了这个话题。“来来来！喝酒喝酒！”和事佬用酒杯敲了敲桌子。

　　走出餐馆，三人步行回家，经过高中校园时李四感叹了一句，“一中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张三望向马路对面，确实没什么变化，看起来还和高考结束那天一样。他再一次想起在马路对面瞥见的那个身影。高考结束那天，利兹在校园大门口说她永不原谅。张三想，世界上出轨的人那么多，什么原不原谅，太较真了吧，不累吗。

　　再走几步张三就要到家了，想着明天就要回武汉，他怅惘地抬头看天。月亮不受任何遮蔽地，真诚地暴露在他眼前，让他觉得有些刺眼。街对面是利兹住的小区，他曾送她回家在那里说再见，曾在那里雀跃地等她下楼一起打篮球。张三没有扭头去看街的对面，他只觉得今晚的月光真的很刺眼。他和另外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家后门的小巷里，走进了月光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