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仿佛陷入了热恋。
即使我们见面总是在晚上,他想要与我共享城市生活的热情也丝毫不减,比如他会拉我去晚上八点才结束的梵高星空灯光展,去九点还没关门的乐高店,希望我们能在商场外的霓虹灯下合影,在店里为彼此挑合适的衣服。
萧清对我的精神世界也充满好奇。很多次我们吃饭时无话可说,他就问我和萧虹都聊些什么。我没有对萧清提过他俩同一个姓,还都是两个字的名字,像一家人似的。他们是否有关系,答案并不重要。
酒足饭饱后,我们常走街串巷,萧清会搂住我的腰,时不时扭头看我,说希望时间停止在此刻。那时季节差不多到初秋,头顶的梧桐叶刚开始泛黄,晚风吹着,树叶映着路旁的灯光飘落,像无数的星星闪烁而下。这场景配上他好听的话,在我心里激起一阵愧疚。如果他不姓萧,交换微信后我不会和他聊下去。他也许会遇上一个真心想恋爱的人。这飘落的梧桐叶会是另一个人来欣赏,这好听的话也会是另一个人来听。而现在,他的身边只有我,我盯着飘落的叶子出神,想着萧虹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街上。
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里,萧清问我,既然工作地点不受限制,为何要住在松江。我说便宜,他仍表现得不理解,当然这只是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你搬到徐汇来吧,我们一起租房。咱俩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一起租房。萧清开始列举我们合租之后的好处,比如房租减半,比如下班回家有人做好饭等着,比如每天都能享有夜生活。我请他暂停,谁做饭等谁?他哎了一声,像家里长辈埋怨小孩不懂事。别这样嘛,我能让你每晚快乐,你不得做点什么来回报我呀?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俩一眼。我没再说话。萧清开始撒娇,扭动身体,让我给个答复。我很心疼司机。
车子停在了酒店前,萧清拉我下车,笑着抬了下眉毛,像在暗示什么。这是一家干净的连锁酒店,虽然二人平摊之后仍要好几百,但在上海,这只是一家干净的连锁酒店而已。站在电梯里,萧清在我的腰上掐了一把,无视我愤怒的目光,拿出手机来给我看自己的收藏,一篇发表于“龙华养生”的文章。他的眼神充满期待。别问,不可以。你不想试试吗,感觉会很好哦。他坏笑,像是在说,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我会怀孕的。不会怀孕的,我和两个前女友从没戴过,她们也没有怀孕。再说,真怀孕了你把孩子生下来给我带就行了。叮,电梯到了12楼。我威胁他,你再说下去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没再说话。
这一夜,我又做了那个高塔大网的梦。人活着就要睡觉,睡觉了就可能做梦,即使这梦并不愉快,但人总是要睡觉的,这是生理需求,做梦是活着的副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