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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活继续

蓝桉与她的释槐鸟 剁椒人生 6368 2024-11-14 01:57

  苏母的离去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水面荡了几圈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时间不会因为谁停下来,日子还得一天一天地过。

  苏归耀知道这个道理。

  他没有让自己沉在痛苦里,不是不想,是不敢。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了。身边有朋友,有学生,有项目,有未还完的人情,还有那个在大洋彼岸每天给他发消息、偶尔因为时差在凌晨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困意却还要说“我就想听听你声音”的人。他只有不断往前走,才能对得起这一路走过来受过的那些苦。

  深夜,苏归耀坐在书桌前研究股票的走势图。

  电脑屏幕上的红绿K线像心跳的痕迹,上上下下,每一次跳动都牵着他的注意力。他刚接触经济学不久,很多概念还在啃,一本《公司理财》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了,书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台灯压得很低,只照亮面前一小块桌面,四周都是暗的,只有烟灰缸旁边那盏小小的智能灯亮着,不是他开的,是它自己亮的。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苏归耀偏头看了一眼那盏灯,嘴角弯了起来。

  蓝桉在A国,他在C国,两个人的时差像是永远调不准的手表,总是差着那么几个小时。

  蓝桉知道他熬夜的习惯,买了这盏可以远程控制的灯送给他,说“我看到你房间黑着就会帮你打开”。

  从那以后,苏归耀书桌上的灯经常会在深夜自己亮起来。

  苏归耀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灯罩。

  灯晃了晃,光在墙上跳了一下。这是他们的暗号,灯亮了,碰一下,表示“我收到了,你好好工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话都藏在这些不需要开口的动作里了。

  隔着大洋,隔着屏幕,隔着永远算不准的时差,想说的话太多了,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

  于是就用一盏灯,一个表情包,一句“到了”,一句“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一点一点地运过去。慢是慢了点,但没丢过。

  A国那头,蓝桉看到手机屏幕上那盏灯的图标闪了一下,苏归耀碰了灯。她咬着嘴唇笑了一下,把手机架在旁边,手指重新搭上键盘,继续写代码。

  她已经拿到硕士学位了。论文答辩那天,苏归耀远程看完了全程,没有发言,最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讲得很好”。

  就四个字,蓝桉看了好几遍,截图存了下来。

  现在她在帮几家公司修防火墙,活不算多,但每一单都做得仔细。她技术好,圈子里慢慢有了名气,找她的人越来越多。她不急着接,挑着做,赚的钱够花就行。

  C国那头,苏归耀也开始了自己的路。

  公司注册了,团队从三个人变成了十几个人,项目从纸面上的构想变成了可以演示的产品。他每天的时间被切成碎片,上午处理公司的事,下午备课上课,晚上自学经济学。

  他报考了C大经济学专业的在职研究生,这件事他只跟蓝桉说过。

  蓝桉问他为什么学这个,他说“不想再因为任何人在别人面前被人叫‘晚辈’”。

  蓝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想起了之前韩兆庭的初次见面,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

  蓝桉听了在电话那头笑了很久,笑完说:“你还在意那个事呢?”

  苏归耀没回答,但他确实在意。

  不是在意韩兆庭这个人,是在意那种“被挡在前面”的感觉。他不想再站在蓝桉身后,他想站在她旁边。

  这个念头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扎得很深,深到他愿意在凌晨两点还在啃那些枯燥的财务报表。

  两个人就在各自的城市里,像两棵被种在不同土壤里的树,看不见对方,但根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伸。

  偶尔在电话里听听对方的声音,偶尔在屏幕上看看对方的脸,偶尔因为时差错过对方的消息,等到回复的时候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这些事情说起来不大,但做起来,每一件都在磨人。

  异地恋最难的从来不是想念。想念是可以忍的。最难的是你需要对方的时候,他不在。

  那天蓝桉在A国北部。公司接了一个项目,客户在北极圈附近的一个小镇,她一个人飞过去,住在一家很小的旅馆里。

  北方的秋天来得早,风大,气温骤降,她穿着带来的最厚的衣服还是觉得冷。到的第二天就开始发烧,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咽口水都疼。

  她窝在旅馆的床上,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器落在另一个包里。她不想动,没有力气动。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鼓。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给苏归耀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苏归耀,”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能不能关心一下我?”

  电话那头有键盘的声音,翻纸的声音,有人在说话,隔得很远。

  苏归耀应该在公司,背景音嘈杂。他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不太熟悉的疲惫和烦躁:“我现在很忙,我尽量早点来看你好不好!别再来打扰我了,行不行!”

  蓝桉愣住了。

  她本来不是一个敏感的人。可今天这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过来,带着棱角,砸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先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安静的流泪,是那种忍不住的、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的哭。

  “苏归耀,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我现在一个人在国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身体还不舒服,就算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我就是太害怕了,呜呜,我怕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键盘声停了,翻纸声停了,远处的说话声也消失了。

  苏归耀像是把电话拿到了一间安静的房间里,周围的一切嘈杂都被隔绝在外。他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有些乱,有些急,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开关,找不到,又着急又慌张。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他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但组织不出来,“我只是最近太累了。我……”

  他解释不下去了。越急越乱,越乱越说不清楚。

  蓝桉的哭声从听筒里穿过来,细细的,尖尖的,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上,不深,但每一秒都在往里进。他不知道怎么办。他不知道隔着几千公里,怎么让一个哭着的人停下来。他不会说好听的,不会哄人,那些词不在他的语言系统里。他只能在电话这头干坐着,握着手机,听着她的哭声,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站在岸边看着水里的人扑腾,什么忙都帮不上。

  蓝桉的哭声慢慢小了,但没有停。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苏归耀,跟你谈恋爱怎么那么累呢!你个没用的臭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打开了视频。屏幕上的光线晃了一下,然后出现了她的脸。

  红红的眼眶,满脸的泪痕,鼻尖也是红的,嘴唇上还有刚才咬出来的齿痕。她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身上裹着一条毯子,头发散着,乱糟糟的。

  和上次见面时那个神采飞扬、眼睛亮晶晶的蓝桉比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苏归耀看着屏幕上的她。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他的眼眶也开始发酸,那种酸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心疼、愧疚、无力,还有一种很深的、像要把人溺死的想念。

  他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蓝桉跑着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笑着说他瘦了。他想起她踮起脚尖亲他下巴的时候,头发蹭着他的脸,痒痒的。他想起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三次,每次都冲他笑,像是不舍得把笑容一次性用完,要分开来给。

  而现在她一个人窝在陌生的旅馆里,发着烧,流着泪,隔着屏幕问他为什么不在她身边。

  他答不上来。

  他没有说话,手背抵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镜头上蒙了一层雾气,蓝桉那边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和那副眼镜上跳动的光。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对着彼此,哭了一个晚上。

  没有电话里那种嚎啕,没有歇斯底里,就是安安静静地流泪。偶尔一个人说一句“你擦擦”,另一个“嗯”一声,然后继续沉默。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眼睛肿得像核桃。谁也不觉得丢人,谁也不觉得亏。

  苏归耀从那时他就发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让距离再也无法阻挡两人。

  那天晚上之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苏归耀开始找借口去A国。以前是两三个月去一次,后来变成一个月一次,再后来变成只要有空就去。学术交流、项目合作、客户拜访……

  理由总是有,实在找不到理由了,就说“我来看你”。

  蓝桉也不拆穿他,每次在机场接到他的时候都笑着说“又来出差啊”,苏归耀就“嗯”一声,接过她的包,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相聚的日子不多,一次也就两三天。

  两个人都不想把时间花在出门上,大部分时候就窝在蓝桉的公寓里。点外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蓝桉有时候会在他腿上睡着,苏归耀就把电视关掉,低头看着她的睫毛,一根一根地数,数着数着也会睡着。醒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姿势都没变,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只有电视待机的红灯在亮。

  有一次,安吉妮娅给蓝桉寄了一个包裹。没有提前说,没有写清单,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包装得很严实,外面缠了好几层胶带。

  蓝桉拆开的时候费了好大劲,苏归耀在旁边看着她用指甲抠胶带,忍不住伸手帮忙。

  盒子里塞满了各种零食和一盒磁带。磁带没有封面,白色的贴纸上用马克笔写了三个字“好东西”。

  蓝桉好奇,把磁带塞进了电视下面的播放器里。

  屏幕先是一片雪花,然后画面出来了。

  蓝桉的脸在三秒钟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通红。

  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电视里的声音很响,她手忙脚乱地去找遥控器,越急越找不到,遥控器好像长了腿一样从沙发上滑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头撞到了茶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归耀比她先反应过来,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蓝桉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空气凝固了大概五秒钟。

  蓝桉蹲在地上,头顶被撞的地方隐隐作痛,但这比不上脸上那火烧火燎的烫。她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从脖子一路烧上去,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她不敢抬头,不敢看苏归耀,甚至不敢动。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几秒画面,确切地说,不是画面在脑子里转,是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尴尬在到处撞,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嗡嗡嗡的,找不到出口。

  “这不是我的。”她终于发出了声音,闷闷的,从膝盖后面传出来。

  苏归耀没有说话。蓝桉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不敢看。她盯着地板上的木纹,那花纹像一张扭曲的脸,好像在笑她。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归耀开口了,声音有些不自然的低:“疼吗。”说着嘴唇轻轻碰了碰蓝桉刚才撞到的地方。

  蓝桉的脑子“嗡”了一下,比刚才被撞的时候还响。

  她慢慢抬起头,看到苏归耀正看着她。他的脸也是红的,红得不比她少,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但他没有躲,没有像以前一样在耳朵红的时候低下头或者别过脸去。

  他就在那里,看着她,目光不像平时那么平静,像一潭被风吹皱了的湖。

  蓝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让她手心冒汗的气氛。

  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声音出来的时候小得自己都听不清:“不,不疼!”

  苏归耀伸出手,轻轻拉了她一下。蓝桉被他从地上拽起来,踉跄了一下,没有站稳,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不算紧,但也不松,刚好把她固定在一个逃不掉的位置。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多了。

  “真的?”

  “假的!帮我吹吹!”蓝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嘴巴好像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自己就往外蹦字。

  苏归耀真的垂眸吹了吹那处,微风刮过蓝桉的耳畔,让原本发红的的痛更烫了。

  “苏归耀,看在你那么听话的份上,我就给你个奖励吧!”说着蓝桉抬头轻轻的在苏归耀嘴唇上碰了碰。

  苏归耀人生第一次接吻,就这样转瞬即逝,仓促的结束了。

  “怎么样?”蓝桉红着脸,看着苏归耀。

  “吻技真差!”苏归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胸腔的震动传到她的背上。

  “那以后多亲亲!”话说完她才觉得这话有歧义。她想解释,但苏归耀没有给她机会。

  “好,”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们一起练习练习。”

  蓝桉想说“练习什么”,但没来得及。苏归耀把她转过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微微低头,吻了过来。

  那一瞬间蓝桉的大脑像被格式化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代码、项目、安吉妮娅寄来的那盒磁带、电视里刚才放了什么,统统从脑子里清空,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空白。

  她能感觉到苏归耀的嘴唇,凉的,像他这个人一样,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温度。他的睫毛扫在她的颧骨上,痒痒的,她想躲,但后脑勺被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动不了。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闪过刚才片子里那些画面——不是想看,是脑子自己非要跳出,一会儿又想到安吉妮娅那个混蛋明天一定要骂死她。

  这些念头像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炸开,又迅速熄灭,最后只剩下一个最清晰的、最强烈的感觉,苏归耀的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了。

  她以为结束了,暗暗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吐完,苏归耀的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抵着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的试探,是笃定的、认准了的、像是想了好久终于决定要这样做的那种吻。

  蓝桉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不讨厌。她甚至喜欢。但她不敢想这个念头有多羞耻,所以她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指上,拼命地想那几根手指应该怎么放、攥多紧才不会发抖。

  半个小时之后,蓝桉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架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她的心思不在代码上。她的嘴唇又红又肿,碰一下有点疼,她自己知道是什么样,不敢照镜子。她抿着嘴,想让嘴唇看起来不那么明显,但抿着抿着就会想起刚才那些画面,然后脸就红了,嘴唇也就不自觉地张开了。

  苏归耀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页都没有翻过。他看着蓝桉假装认真写代码的样子,她的耳朵还是红的,嘴唇微微肿着,眉头皱着,好像代码出了什么大问题,但那行代码她五分钟前就写完了,一直在重复修改同一个标点符号。

  苏归耀忍不住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低声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笑,短促又克制,像是怕被她听到。

  蓝桉听到了。她没有抬头,但她的耳朵更红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公寓里只剩下键盘的嗒嗒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了两个靠垫的距离,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尴尬,是一种更黏的、更暖的、像蜂蜜一样缓缓流动的东西,把两个人之间那些原本透明的空隙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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