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我将桌上的碗筷空盘叠好后收到厨房里去清洗。
刺骨的水柱“哗啦啦~”地冲刷着油腻的碗筷,我拿起放在旁边的擦碗布擦拭碗上的油垢,听取搓碗时发出的“噌~噌~”声响。
“宝贝儿,妈妈有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啊?”
“那个,是这样的”只听母亲声音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和你爸也知道你在家一样可以好好学习,但是你许阿姨,就是上次请我们吃饭的人,她的女儿和你一样现在在读初三,而且学习成绩特别好,可你许阿姨还是给她报了辅导班,所以我和你爸也想……”
“不需要。”不等母亲说完我就粗鲁地打断了她,“我不需要上什么辅导班,我喜欢一个人自己学习。”
将洗好的盘子叠放在一旁,我继续说:“况且我并没有其他人那样伟大的理想,我只想着能考上个不错的高中,再考上个普通的大学就行了,没必要像他们那样拼命。”
平凡?普通?不!这些都是借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我深知这一点。
我所渴望的,它仍驻留在永远回归的过去,因为意志,我无法逆转。
我所热爱的,它仍潜藏在高深纯洁的天空,因为白天,我无法跳舞。
我所信仰的,它仍深埋在下午黄昏的大海,因为渴望,我无法离开。
或许是因为自己对变化的恐惧,又或是因为李诗雨的选择。我对母亲的建议感到由衷的厌烦,哪怕我明白她这是在为我着想,是她对自己血亲的关爱。但我内心就是不肯接受她提案。
“可……”
“好了好了。林青说他不要就不要了,以前我不一样没上什么补习班最后还是能考上大学嘛。”客厅里的父亲出声打个圆场,引起母亲不满。
“以前哪里能和现在一样?”她朝父亲大吼,“现在儿子没上个好大学以后该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父亲没有反驳她,冷笑两声后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我从厨房走出,拍着胸脯向母亲保证:“放心吧,妈妈。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什么,不就是英语嘛。”
“难道你想好要怎么提高成绩啦?”
我心里没有着落,心虚的回答:“只不过是初中英语,只要我肯在上面下点功夫不一样手到擒来。”
她的眼神满是戏谑,倒是一旁沉默的父亲提高了嗓门:“好,不愧是我儿子!”
唯有父亲相信我那不负责任的吹嘘,他对子嗣无条件信任的爱甚至让我产生了些飘飘然的感觉,我知道这是极不妥当的,是有违谦逊的反面。
但我仍放纵地沉醉在这种近乎毒瘾般的喜悦当中,好在我很快地就想到了另一件事——我想到了父亲为何信任我的缘由。
霎时,一个可怕的,愚蠢的猜想自我心底里生根,所有的喜悦因为这个想法的诞生而全部转化成了恐惧。
——是想要借此好以后逼我乖乖就范吗?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时,我多么希望能够摇摇头把它当作成异想天开的永不可能发生的未来。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正如他了解自己的孩子,我也十分了解自己的父亲,如果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我也不会马上意识到这个可能。
想到这,我兀自叹了口气,倒满杯中的水,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中了。
……
隔天课间,我聆听着窗外同班同学的交流。
本来浮躁的课间突然传来熟悉的笑声,闻声望去,才发现王泽许,郭平,黄费宇三人围成团,笑容满面地讨论。
“黄胖!昨晚你的操作可真是犀利啊!”
王泽许一把挽住黄费宇有些微胖的脖颈,亲密地夸赞他。而他们聊的内容,后来我才从李诗雨的口中知晓那是当下最热门的手机游戏。
“还行还行,都是基本操作啦。”黄费宇像是有些得了便宜在那卖乖的傻笑,郭平也趁机附和。
“泽许也很厉害啊,昨晚如果不是你打野,我们赢的也不会那么顺利。”
“那——是,嘿嘿。”
听着他们之间的交谈,我竟感到了一丝好笑,没想到平时在班级里井水不犯河水的他们居然会因为游戏这个共同话题而走到了一起。
说起游戏,我也曾有过兴趣,每等到周五放学就会拉上三五个好友约好在游戏里见面,享受片刻的快乐。但随着时间的消逝,当初一起约定上线的好友头像如今一个个变灰,加上父母不停的劝阻,我也终是背弃了它。
毕竟是娱乐,没有朋友陪伴的游戏在我眼中就和不加糖的苏打水一样平淡无奇,既然如此,为何我不选择去看能带给我别样人生的小说和漫画呢?
我将双臂重叠在桌上充当枕头,不再关心外面的事情,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头脑里开始思考起要和李诗雨谈论的话题。
正午,没等我将话题抛出,她就抢先问道:
“林青,你有玩最近很火的那个手游吗?”
“嗯?没有,”我摇摇头,“我不玩游戏。”
她的热情瞬间被我的无知给浇灭了,我看她本来都快忍不住要说出口了,现在却只能憋着,接着又开始感到为难的抿嘴唇,有些丧气地说:
“太可惜了,你居然不玩游戏。”
“我……”我刚想要和她解释说自己并不是她认为的那样,可下一秒我便回想起了昔日那些黯淡的好友头像,心情也变得失落,“对不起。”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那个游戏里面的人物都很帅气,尤其是还有我最喜欢的李白……”
这时,我们来到了街上。汽车不解风情地冲我们大吼,远处的信号灯也对我们怒目圆瞪。没办法,我们只好暂时放弃了谈话,沉默的等待着。可待喧闹过后,她也不打算再继续开口。
“游戏里有你最喜欢的李白,然后呢?”
我可不希望她话讲一半就闭口不谈了,明明说好我们已经成为了朋友,既然是朋友,那么我愿意倾听她渴望暴露的事物。
她笑了,眼睛也重新变得有神: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李白除了诗人还是一位剑客吗?这个游戏根据这一点让李白使用剑作为武器哦。而且……”
她滔滔不绝地向我讲述游戏里最吸引她的部分,从老街到斑马线,甚至到了她的家门前还讲个没完。我耐心地听着,按照自己的理解适时发问,她也很有耐心,仔细地为我解答。
等分手之时已至,我们愉快地向对方告别: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