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周左右,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原先刚进入辅导班时的状态。每逢中午,我们分享着各自的家庭,描述着自己喜欢的食物,调侃着早上班级发生的趣事。
到了晚上,我们走进同一家面包店买明早的早餐,最后,在相同的地点和对方道别。
有天晚上,我一回到家中便叫上黄费宇他们一起玩耍,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关掉炫目的顶灯,准备结束今天的清醒。
在最后要闭眼的几分钟内,我收到了她发来的讯息。
“林青,在吗?”
“在。”
“你觉得这一段写的怎么样?”
我点开她发来的图片,极简的界面加上右上角清晰的“发布”模块让我意识到李诗雨这是准备在某个平台发布她的作品。
再看看她选中的内容,映入眼帘的便是主人公李白,她笔下的他潇洒如云,落笔生花。短短七八行字,一个青年时期的天才剑客形象便跃然纸上,令人忍不住想要继续往下阅读他的后续。
“然后呢?”看完后我还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询问她笔下角色的命运。
“暂时只写了这么点,你觉得怎么样?”
“写得真好,我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真的吗?”
“嗯。”
她的文笔与才华从未让任何人失望过,我一直都坚信这一点。自然,我也不满足于只在精神上给予她鼓励,于是我问:“在哪个平台发布?”
大约过了几十秒以后,她回复道:“不告诉你。”
我有些疑惑,但仔细想了想也就理解了:即使换做是我,我也羞于让身边的人发现我的作品。
但这并没有让我的好奇失去了它独有的生命力,我的渴望早已被她的文字挑起,神智更是早已被夜的朦胧蒙蔽。
用不了多久,我就凭借图片里的信息推断出了疑似是她正使用的软件。
“是这个吗?”
我试探性地询问她,却没想到她立马证实了我的猜想。
“你怎么找到的?”
“哈哈哈,本来是没找到的,但,现在找到了。
对了,这个故事你打算写多少字啊?”
“不知道诶,可能会写个五六万字吧。”
“好厉害呀。”我回想起自己在考场上写作文时的痛苦,老实说,我并不擅长创作。
我没法将自己投入荒凉的和冰块一样孤独的世界里,对生活也还是一知半解,谈不上热爱也谈不上厌恶。像我这样的人,永远也走不上创作者的道路。
因此,她的轻描淡写在我眼里反而是不可求的神迹,它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求得的事物。
也是从这个晚上开始,我们之间的谈论更多的是围绕她小说里的人物和剧情。
每到中午时分,她会兴奋的像个发现新事物的孩子,将她背后的世界缓慢地展现给我,从一花一草的用意,到登场人物的来由。不仅如此,有时说得多了,她还会在家门前驻足耐心地等待我给出自己的看法。
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她便会藏在网络的背后,将她写下的每一个字通过图片传递给我,让我成为了为她新章诞生洗礼的牧师。
我就这么轻易地触碰到了她的精神,我,近乎贪婪的在感受她跳动的血液。而好心的李诗雨,笑吟吟的李诗雨,她从不对我设防。她从不吝啬把她的想法,她的目的毫无保留讲述给在窄门外徘徊踱步的我。
我恨一无所知的自己,我恨不会表达的自己。我恨自己只会把自己不成熟的意见强压在她柔弱的肩上,却无法替她分担创作时的孤独。
有天深夜,她照例将文章发给我看。
“林青,你看,这是谁?”我点开图片,醒目的蓝色标记了一位林姓老者,很显然,这是她用了我的姓氏捏造出的角色。
“为、为什么我在你的故事里会是一个老人啊?”
“唔……因为我觉得你的气质就很像是一位老者啊。
哈哈哈。”
看着屏幕浮现的文字,我仿佛真的听见了她摇铃似的娇笑。这无声之声令我稍稍安心,也令寂静的夜失去了它的孤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