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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回家

魏氏无衣 雪落青河 4811 2024-11-14 01:56

  临近年关,大雪纷飞而至。君淮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场雪了,可即便天气严寒,大街上反倒更加热闹起来。年宴前一夜,君淮扬将曹玄带出了宫,大街上火烛通明,恍如白昼。

  一行人走在街上闲逛。没有外人的虎视眈眈,君淮扬终于不用再与曹玄假装恩爱夫妻,十分自由地游曳在人群中,因为落水生病已经好久都没有出来了。肖知安和魏无衣一左一右跟在身后,还有肖知薇、阿离、伍家兄妹和伍三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怀抱婴孩的女子,举止娴雅,大方雍荣,自然就是原宸王妃,现在的永安县主。平西将军将女儿之苦求告君王,魏皇震怒亲判和离,并将宸王禁足三月,自然为了安抚功勋老臣,又封平西嫡女为永安县主,封其子为宸王世子。也是魏国自开朝以来年龄最小的世子。

  肖知安问向魏无衣:“侯爷,魏皇封宸王世子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不想让平西将军倒戈太子,既如此为何公主还要和司徒玥一起?”

  魏无衣看向曹玄,曹玄低头笑道:“肖公子觉得为何?”

  “在下不知,怎敢揣测主子的意思?”

  曹玄平淡说道:“扬儿心善,许是真心为友。自我无病之事传开,近月来刺杀不下十次,朝廷上当庭发难者也不在少数,自然按耐不住。父皇此为,也是想护下二弟与平西将军府的情谊与裙带,只不过父皇或许想不到,世间事,并非都能以利益来衡量。”

  君淮扬带着伍坤阴这个小丫头,四处闲逛,司徒玥也紧随其后,边哄孩子边加快步伐,倒是全然忘记走路忌疾走的礼仪。君淮扬走到一个卖祈愿湖灯的小摊前,挑中一盏兔型灯递给伍坤阴,又挑了一盏圆月形的递给司徒玥,笑道:“阿玥姐姐你看,好不好看?”

  穿着雪白大氅的女子笑意渐深,兴奋点头,这是她第一次私服出门。作为家教极严的大家闺秀,自不许抛头露面,可君淮扬送信邀约之时,父母竟然无一人反对,司徒玥本身自是极为甘愿的,也是没想到,外面的热闹是如此的有趣。

  君淮扬又买了几个面具,分散给一行人,边跑边问司徒玥:“阿玥姐姐,你何必与我混在一起?你可知道,你怀里的孩子或许有机会成为太子呢?”试探的意味明显。

  司徒玥不恼也不生气,笑着反问道:“淮扬以为,做君王就真的好吗?看尽这些手段与心机,我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的度过一生。所以,淮扬大可放心,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宸王的筹码,更不会阻碍太子的大业。”

  君淮扬正想开口,小坤阴就抢先说道:“她老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口无遮拦,但是她心眼不坏的,阿玥姐姐千万不要生气,她真是不让我省心!”

  一众人被故作惆怅的小丫头逗笑,君淮扬更是捏了捏她的小脸。一行人说说笑笑,点灯送灯,一起跳围炉的锅舞,最后各自回家。

  君淮扬却停在石桥之上,俯视河流,喧闹盛极,她的脸色却趋于平静。魏无衣看出她有心事,便耐心地等着她开口。君淮扬笑意淡淡,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林亦来了许邑,是吗?”

  魏无衣脸色一滞,旋即恢复如常道:“公主,知道了?”

  “何时来的?”

  “很早了,已有几月了。”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哪怕置身喧闹的市井,魏无衣也感受到足以致死的寂静。林亦,魏无衣最为忌惮的男子,因为公主喜欢他,一直都喜欢。

  终于,魏无衣第一次在君淮扬面前没了耐心,打破沉默道:“公主若是想见他,臣可以带路。”

  “为何不告诉我?”

  魏无衣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难不成要魏无衣坦白自己不想让她知道他来了许邑,可他又不愿欺骗她,只能低下头不见回应。

  君淮扬没有生气也没有强迫魏无衣回答,只是说了句“走吧”魏无衣的心坠落湖底,走,不是回宫,不是回忘未小院,是去看林亦。魏无衣回了个“诺”便带着她走了。

  魏无衣带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穿过一条又条的街巷,走到一个青石铺成的巷口,向里走了四户人家,听到了熟悉而久违的琴声。

  君淮扬停下脚步,魏无衣一头雾水。随后,君淮扬一跃而起,坐在那个院子的房梁之上,魏无衣只得紧随其后,坐在她身边。

  院里有两个仆役在打扫庭院,一个中年妇人在喂养一个婴孩,还有一个婢女在给亭中弹奏的公子哥点灯,亭中弹奏的公子哥剑眉星目,尤其一双丹凤眼似要比魏无衣还要俊朗上几分,身姿笔挺,贵气十足,最让人心神摇曳的还是那举手投足间的书生气度,俊雅非凡。似乎也能理解魏无衣这样的人在他面前会自卑。他就是当年君淮扬的心上人——林亦。

  一曲终了,又起一曲,不同于上一曲的平缓而宁静,此曲有些许郁结,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欲说还休。曲子有个让人闻之伤心的名字“梧失凤”,君淮扬静静托腮,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左右轻轻摇晃着脑袋。这首曲子她听过许多遍,却是第一次听他弹奏。魏无衣看向此时心情似乎不错的姑娘,姑娘看向院中弹奏的儒袍男子,儒袍男子专心弹奏。似乎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如此,只不过魏无衣看不出来,姑娘看向男子的眼神再也不是从前的眼神,而仅仅是云淡风轻的释怀。

  “梧失凤,九幽恸,回鹘乐亭,再不闻故声;将仙界,何问故,悔而难返,终是离归去。”君淮扬小声喃喃道。这样凄美的词也只有“词仙”柳月白才能写得出来。就在君淮扬纵身一跃,魏无衣跟着离开的一瞬间,院中人琴弦尽断,泪流满面。

  所念之人既已听懂,琴弦便再无必要,院中男子露出释怀的笑容,相见,不如不见。

  魏无衣不解公主的作为,想开口问又不敢问,君淮扬似乎心情不错,竟然拔剑与魏无衣对招,魏无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君淮扬一剑逼退二十步后才停住。君淮扬大笑道:“师兄,今日悟剑有得,请赐教!”说着欺身上前。

  魏无衣闻言一笑,前身迎战,北荷剑锋距他不过三寸时,魏无衣向左躲闪同时以手指做剑,看似轻推至君淮扬腰际,后者及时回剑格挡,却仍是被剑气推出三步,站定后继续前掠。右手持剑转为提剑,转其一周后,再次出剑,剑招变换数次,上下左右各击数招,终于近身,不过甫一近身便被魏无衣控剑旋握,一把圈进怀里,被死死控制,动弹不得。

  “师兄,怎么样,这次可与你过了不下二十招!”

  魏无衣轻笑:“着实进步神速,看来武道一途又有机会了。”

  魏无衣放开她,后者得意笑道:“那当然,父兄都说我是习武奇才呢?不过是我懒散。”

  君淮扬洋洋自得,魏无衣却收敛笑意,脸色认真道:“公主若想见他,臣会守口如瓶。”

  君淮扬转过头,双手负后,踮脚凑近魏无衣,皱眉问道“当真?”

  魏无衣眼神暗淡而坚定道:“有我在,公主只需要凭本心做事,不必顾虑!”

  君淮扬轻笑一声,转身前行“走吧,回宫,一想起明日还有家宴、宫宴就觉得累啊!”

  魏无衣摸不着头脑,只能跟在她身后,君淮扬感觉到身后之人闷闷不乐,故意岔开话题道:“师兄,这第六境也不难嘛。剑无谓之无剑胜有剑,只可惜虽明白要领,却只是剑无初境,不知何时才能再行跨境呢?”

  魏无衣仍是柔声道:“公主虽不爱习剑,可未至十七便破第六境已是极为有天资了。”

  君淮扬说道:“可是师兄刚至二十岁便已经是上双境的剑宗境了。”

  魏无衣上前两步,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宣丫头,你要是同我一般日日拔剑两百下,夜夜习招五百下,其成就必在我之上!就看你肯不肯了。”

  君淮扬头摇的像个筛子,恐慌说道:“不必了不必了,其实我觉得第六境很适合我。”

  君淮扬心中腹诽,日日挥剑习招还要几百下,只怕这天下除了魏无衣没人这么变态。

  君淮扬加快脚步,不再纠结于此,她自十四岁始停留第四境已有两年,如今可算是有点突破了,这武道攀升真是极为不易。饶是富有如她也没有捷径可走。

  大年夜,魏国君臣齐聚,不过又是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君淮扬是真的厌倦这种场合,而且越是热闹,君淮扬就越是会想每年和家人一起过年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长乐园贴对联,父兄会给她穿上黎落族衣服样式的新衣裳,会给她送新年礼物,会在她安睡之时将压岁钱放在她的枕头下面,会一起揉面做陷,会一起放烟花,会一起比诗赛曲子等等。自她出生,宫里再也没有举办过大年宫宴,每一年,她日理万机的父皇都会在那一日陪她一整天。那是君淮扬最喜欢的日子,可是现在却只觉越发难过。

  司徒玥注意到君淮扬有些不高兴,便抱着孩子走进君淮扬,堂而皇之的将怀里的孩子抱给君淮扬逗玩,皇帝视而不见,皇后眼神阴狠,唯有宸王像变了一个人,脸色憔悴,身形似乎一下子消瘦了许多,他知道真相了吗?对自己的作为感到愧悔了吗?他一定受到了惩罚,眼巴巴地望着这边的母子,眼神既柔情又失落,果真是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吗?

  最后君淮扬实在是兴致不高,便向司徒玥和曹玄打了招呼,就离席了。回到东宫,拿着坛琼华汁爬到树上,静静地看着宫里宫外的烟花,热闹而喜庆。魏无衣立在树下,眼神没有开过树上的小姑娘。她在树上呆了将近半个时辰已经要到子时了。魏无衣静静等在树下,一动不动。

  宫宴上君淮扬已然喝了不少,现在又是喝了整坛琼华汁。整个人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从树上下来,脚下一滑就要掉下去,树下的魏无衣一个闪身就到了她所在位置的下面。不过虚惊一场,君淮扬双手牢牢抓在了树枝上,就那样摇摇晃晃地挂着,像荡秋千一样在风中来回飘荡,嘴里哼着什么,听不真切。魏无衣立在他身下,无奈而又愁苦。

  终于小丫头体力不支,松开树枝纵身而下,魏无衣向上伸臂,稳稳地接住。君淮扬感觉呗一双有力的臂弯稳稳接住,檀木清香与男人体暖扑了满怀。魏无衣这才发现,看似悠然自得的脸上已经有了不少泪痕,魏无衣一怔,手足无措,他竟是完全忘了礼仪体统、男女大防,忘了放她下来,似乎她一哭,他就会心神大乱。

  君淮扬眼神迷离,双颊晕红,痴痴地望向魏无衣,后者觉察到失礼就要放她下来,谁知他一动,君淮扬就在他怀里乱动,抱他抱的更紧,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委屈巴巴地撅起了嘴。魏无衣怕摔着她,只能任由她在他怀里乱动,此地没有烛火否则一定可以看到魏无衣的脸,已经比那鲜红牡丹花还要晕红。眼神逃避不敢去看怀里的人。可是慢慢地他感受到怀里人的身体颤抖,似在轻声呜咽。魏无衣用极为温柔的嗓音开口问道:“怎么了?”

  不发问还好,魏无衣一开口,君淮扬突然哭声变大,轻声呜咽转为泪落如雨,怀里的人突然死死抓住魏无衣的衣领,一遍遍重复一句话“师兄,我想回家,我想回家”从开始的委屈哽咽到后来的崩溃哭号,魏无衣心疼不已,一遍遍柔声回应:“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怀里的人哭声渐小,一双小手仍是死死抓住衣领,魏无衣转身招来彩月,吩咐道:“我带公主回大齐,你顾好东宫!”

  彩月闻言震惊回道:“侯爷,这太过冒险了,如今年关正是各宫走动之时,公主若不在,东宫该如何面对前朝后宫的责难?请侯爷,三思啊!”彩月说完即下跪磕头,满院的宫女一同跪叩。

  魏无衣只是冷冷看着满院跪拜的人,只说了一句话便无人再行劝阻。

  “她想回家了。”

  她是大齐尊贵的公主,也是大魏储君的太子妃,可她也是一个女儿,也是刚及笄就远嫁的会想家的小女孩。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君淮扬自各样境遇下救下来留在身边的人,当时带他们回宫之时,有无数人阻拦,可她仍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们留在身边,如今他们的主子想要回家,他们自然不该阻拦,这世上没有人会比齐宣殿众人更忠心为主,更心疼那个善良的姑娘。

  人心向背,人情冷暖,你以真心待人,自会有获真心。

  而那一夜,京城如闻惊雷,漫天夜幕之下,有一瞬,恍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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