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未等姚家月等来林一啸,一种非典型新型冠状病毒袭击全球。在疫情面前,人类突然变得如此渺小。
2002年11月6日,首例病毒感染者出现在林一啸的故乡——广东。
对疫情略有耳闻的姚家月和农浓警惕了起来。姚家月更是紧张,日夜难眠。不曾回信的林一啸到底是因为生活繁忙,还是因为不知何时回到家乡了呢?她想知道,他是否仍平安健康,生活是否会受影响。但她不知晓,她,无从知晓。深深的无力感让她日渐疲倦。
直到2003年3月6日,BJ接报第一例输入性病例,农浓和姚家月的家人写信让她们迅速买票,返回洪洞。而身边的同学朋友们,也开始着手收拾行李,准备在这危急时刻与家人团聚。
当农浓带着两张车票出现在姚家月宿舍门口时,宿舍除姚家月已空无一人。农浓让她马上带着行李启程回乡,但她却紧紧攥着衣角,踌躇不前。
忙前忙后的农浓注意到一动不动的姚家月后,也停下了手下的动作,“你怎么了?快点收拾啊,不然赶不上车了。”
姚家月不敢直视农浓,低下头说:“农浓,或许,这疫情并没有那么严重呢。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是,目前确实不是很严重,但我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和家人在一起总会有个照应吧。你待在这儿又能做什么呢?”
“我……我不能走……”姚家月不知该如何开口。
焦急的农浓突然眼中平静似水,她不再着急忙慌,安静的看着姚家月,等她接着往下说。
“农浓,我……我想等等林大哥。我已经很久没有他的音讯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不知道他是在BJ或者还是在广东,我……我不知道他是否平安。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他!”姚家月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多个月沉积在心的担忧终于在这一刻说出口,她险些崩溃。她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农浓面前看起来太狼狈,但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农浓眼眶泛红,她不理解地甩开姚家月抓着自己双臂的手,大喊:“姚家月!你疯了!你有什么资格担心他啊!你拿什么身份去担心他啊!你想想清楚。为了一个不相干,甚至失联的人,你要弃你自己的安全于不顾,你要抛弃我们这些爱你的家人、朋友,去等他吗?你真的等的到吗?”
“对,对不起,农浓,我不知道!但我走不了!我真的走不了了!”姚家月拼命摇头。她也想回家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她也才二十出头,想要不用想太多就可以被庇佑的生活。但她却牢牢地被一个人牵绊住了。
农浓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冷静。她无奈地看着姚家月,很久才吐出一句话:“原来你爱他。”
姚家月听到愣住了。
她爱他吗?那年BJ初秋的萍水相逢,只是慌张一撇,便让她记了好多年。成长路上,她跟着他亦步亦趋,从未停下,只为了离他更近一点。为了曾经随意说出口的约定,从小城镇千里奔赴到BJ,已经是青涩懵懂的她所能拥有的最大勇气。
如果这就是爱,姚家月大概已经做好了豁出去这一次的准备了。
农浓叹了口气,将其中一张车票留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对姚家月说:“家月,从你告诉我你准备申请来BJ交流学习的名额开时,我就已经知道,他在你心里,是不同的,对吗?或许更早,在2000年,他带我们看升旗,看落日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旁人不同了,只是你没有意识到罢了。”
农浓攥了攥拳头继续说道:“叔叔阿姨那边我会去帮你说明的,阿月,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罢,还未等姚家月反应过来同农浓告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口。姚家月跌坐在椅子上,她第一次觉得在他乡是这么的无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