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外的风在早上还是有几分冷的,刚刚大亮的天就已经白得没有什么其他颜色了,苍白而又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长期处于自我封闭状态的人不需要用世俗的标准来衡量,其本身即为行掌行动轨迹的准则,在缺乏过往经历的情况下往往很难判断其性格倾向。
明明指尖在止不住的发颤,却还要紧紧捏住手上的手机,他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加偏向病态的白。
逐渐失去力量的感觉压迫着大脑的神经,但他偏偏嗓音却是强撑着无事的样子,依旧三分厌倦七分无所谓,“没事就挂了。”
“啊?行吧谢哥,那回头等上课的时候再跟你讲。”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没听出他的不对劲一样,应了一声之后就摁断了手机通话,玩疯了的声音吵得很明显。
谢空余暗着眼眸轻啧了一声,满是烦倦的双眼缓缓往向漆黑一片的天空。
他单手撑在墙边上,半跪下来的时候也只是任由手机滑落到了地上,就连那道砸地声也让他懒得垂下目光。
只是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场车祸的画面,大概是过了几分钟,那双消瘦白皙的手才将手机从地上捡了起来,取出电话卡,掰成两半。
过程有些曲折,不过心情烦躁的人总归是需要一个东西来转移注意力的,而往往也会在这个时候格外的专注。
专注到,当他做完这件事的时候,他都忘记了他在干什么,只是潜意识里情绪还是很低落,是受到那条信息影响的缘故。
谢空余缓缓站起身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的那一刻感觉自己脑子晕晕的,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之后,他才抬眸看了一眼周围,在目光瞥见一个垃圾桶的那一霎那停了一下。
他抬脚走过去,丢掉手中东西的动作毫不犹豫,甚至连回头看一眼丢落在垃圾桶的哪一个位置都没有。
过节放假,做促销活动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而他却只想找个没有光的地方歇下脚,感觉浑身上下都像那样力气一样难受得要命,连呼吸都逐渐有些困难。
谢空余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等红绿灯的空隙里只觉得在对面看见了一个身影。
而后就像碰见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他的大脑似乎被麻痹,所有的一切感官都倾压在她身上。
一路穿街走巷,拐进最黑暗的巷子里,他连想都没有想这个路线有什么不对劲。
直至被反手一个过肩摔,谢空余踉跄地站稳脚跟,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在她面前不摔倒,只是开口的那一瞬间,他却暴露无遗。
“云裳予。”
被喊到名字的人没想到一路跟踪的人会是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点情绪,不过很快又被往常的冷淡所取代,“你怎么了?”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破不了他的伪装,总以为他什么事都没有。
却只有她会用最淡漠的语气问出最惹人心疼的问题。
谢空余只觉得自己心底压抑得很难受,但话到了嘴边又如梗在喉,梗得更难受,更说不出来。
“没事。”
他转过身去,是想离开的意思,却没想到会被她捏住手腕,只是轻轻的一拉,却让他有了回头看一眼光的勇气。
“陪我去买点吃的可以吗?”云裳予想是知道他不会说一样,没有再继续问,只换了一个话题。
“地点?”谢空余单手扣着黑色双肩包的带子,指尖微向内压了一下,迟迟不敢再多靠近一步的脚顿在原地,嗓音偏淡。
云裳予可能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垂下眼眸思考了一会才抬头问:“寻河家的麻辣烫挺好吃的,你能吃辣吗?”
“特别辣,都可以。”他这人一向偏爱极致,要么不碰,要么就是疯狂。
听到了这个有些意外而又令人高兴的话,云裳予眼底藏了点浅淡的笑意,“那挺好的,我也特别喜欢吃很辣的,只不过就是有点难为脸上的痘痘。”
“嗯?”谢空余小心翼翼的目光落在她面容上的时候,耳朵不经意间有些烫,但还是没有看见什么痘痘,只是素颜的眼底有些熬夜的乌青。
“我就是很久都没有吃过辣的,才好一点。”云裳予被他盯的有些不自然,解释的语气里不经意间少了几分客套。
谢空余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边,云裳予说一两句话他便回一两个字,但也不是敷衍,是一种在将话题的主动权交给她的意思。
两人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侧眸从这里望过去,刚好能看见一条十字路口,晚上十点多钟的时间人有点少,只有几辆车偶尔在马路上穿过。
她的目光轻轻划过寻河家店内的玻璃橱窗,暗下去的眼眸挡在了深沉的夜幕里。
谢空余点了几个豆制品的茶干类,似是有意打断她的走神,问她,“需要我去给你夹点什么吗?”
“不用这么麻烦。”云裳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起身是要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感觉,补了句圆场,“要不我们一块去?”
“好。”谢空余刚捏着烟的手又将烟收回去了,还没点,转了话题,“你真的不打算暑假过来吗?这边虽然才刚开始,规模也比较小,但是运营起来之后的前景还是挺大的。”
“我没有你那边不好的意思,只是读研的学习压力重,没有时间和心思在全职上。”
云裳予估计是早就想好了他会问这话,给答复的时候也是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就是唯独没有一点对谢空余的私人情绪掺杂在里面。
谢空余暗下去的眼眸底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拿着夹子的手指在止不住的发颤,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嗓音偏哑,“没事,你的事更重要。”
“对不起。”云裳予没想到会僵到这个局面,感觉空气中的氛围简直是有点招架不住,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听见他开了口。
“没有什么要说对不起的,你喜欢的事情去大胆做就好,那我们也是在做同样的事情,一个关于梦想的事情。”
她愣了一下。
这根本就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毕竟他总是戴着黑色的口罩,抬手便是一个动作,拉低帽檐,准备离开。
每次都只能看见一个要离开的黑色身影,厌倦而又充满压抑。
云裳予缓了缓,两人一块回到桌子上的时候,她才接了话,酝酿了好一会,“你真的很喜欢那款游戏?但是我感觉我不太适合那个画风,我几乎很少画那种很惊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