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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似当年景

第一折戏 梁和和 3638 2024-11-14 01:55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叫嘉裕心下一惊,一股莫名的畅快之意从头脸蔓延到全身。他没有躲闪,握了她的手道:“在想生意上的事情。”

  “哦。”嘉会心中明了,她抽出手来,托着腮帮子问:“马上要过年了,我还要在这里待着么?也没买新衣裳首饰,怪冷清的。”

  “这倒是我疏忽了。”嘉裕不动声色地收了手,突然试探问道:“今年过年你想回家过么?”

  “可以么?”

  “当然。”嘉裕心里琢磨了片刻:“前提是我带你来疗养院的事情,你不能告诉母亲。”

  “谁会把自己有精神病的事情到处说啊!”嘉会笑道:“大哥好心帮我,我知道轻重。”

  “母亲也不赞同你去香港念书,你只当做不知道,千万别和她们吵架。”嘉裕道:“你要是能做到这两点,过几日大哥带你买过年衣裳,咱们回家去。”

  “好呀!我都快闷死了。”嘉会笑道:“不过我如今有钱,不用大哥花。”

  “你才几个钱就显摆!”嘉裕低头看了看时间,又叮嘱道:“大哥明日再来看你。你要早早入睡,别胡思乱想,知道么?有事叫护士打电话!”

  “两头跑怪辛苦的,大哥早些回去吧。”嘉会笑道:“我一个人挺好的,放心吧!你别叫她们老上来看我,哎呦烦死了!”

  “好好好!”

  等目送着嘉裕走出了房门,嘉会笑容敛去,兀自在沙发上静坐了片刻。她起身进了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呕吐起来。

  嘉裕这一走就是三五天,再一次来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他和嘉会的主治医师详谈了一会,才做决定接她出去。

  墙上的日历刚好画满了一百天。嘉会盯着它看了片刻,一把扯了下来。谭瑶凤没来,他曾说过的事情也一件没做。这个人卷了她的钱,恍若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撕的好!”嘉裕看见了这一幕,不由笑道:“正好新年新气象,年后我们也不来了。方才乔治医生说你大好了,不必时时刻刻都住这里,出去散散心反而更好!”

  嘉会挑眉笑了起来:“是了,要告别过去,走向新生了。”

  “早该如此!”嘉裕道:“往后你有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跟大哥说。也不会傻乎乎做出些荒唐事出来。”

  “你是指我和谭瑶凤的事儿么?”嘉会面上故作轻松地笑着,心里却起了试探之意:“他如何了?大哥不会又偷偷打他一顿吧!”

  “你还惦记他不成?”嘉裕没好气道:“人家离了你没多久,又新找人好上了!”他怕说服不了佟嘉会,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也别嫌大哥话多,今日且与你说个实话,免得你往后又上当。他有一个从小交好的师弟叫谭瑶青,十五六岁时走了歪路,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谭瑶凤这些年吃寡妇骗女人钱,大多都是替他还债呢。”

  “那我的钱都是他管着……”

  “也就你敢叫他管钱!”嘉裕忍不住瞪她一眼:“大哥全替你要下来了!糊涂虫!”

  “钱在就行。”嘉会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些年过的这样狼狈不堪,也只有这笔钱是最后的傍身了。只是佟嘉裕如何知道她把钱都给了谭瑶凤?若是谭瑶凤真拿钱填补了谭瑶青,那大哥又是如何“全”要来的呢?

  她心中疑云重重,还想再问什么,嘉裕已经拎着行李下楼了。她又想起谭瑶凤已经跟了别人的消息,一时失魂落魄,也没了再问的心思。

  因着要做出“病大好了”的样子,嘉会强打起精神跟着嘉裕买了好些衣裳礼品,回到佟府后,又陪着笑容跟一大家子人敷衍了一出阖家团圆母慈子孝的戏。直到深夜才卸下伪装,独自站在阳台上抽了几支烟。

  她还是没留住这个人。这折子《私奔》戏,也不知说时有几分真情,如今又为何不唱。

  嘉会趴在栏杆前吹着冷风抽烟,一面咳嗽,一面无声流泪。她将指尖的烟蒂弹向高空,再看它飞快落下。

  远处下人房的门突然开了,一个高瘦的男人一边披着衣裳一边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两人靠在门上疯狂接吻,难舍难分,许久才停下。

  女人回了屋子,男人抹了抹嘴唇,悄悄沿着走廊预备从一楼翻窗进来。他刚跨在窗台上,便冷不丁抬头看见了嘉会。

  嘉会新点了一支烟,盯着他莞尔一笑。

  男人正是四姐夫何毅。因着嘉禾怀孕总回娘家,一来二去他便沾染了佟府的丫鬟。这事儿被人看到了并不光彩,但眼看是嘉会,何毅心里莫名放心。那一日的“眉目传情”,他不会看错。

  何毅抬头笑了,食指比在嘴唇上,一闪身跳进了屋子。片刻后,他敲响了嘉会的房门。

  嘉会倚着门框看他一眼,眸光微动,往后退了一步。何毅侧身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好妹妹,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阳台上哭什么?”何毅问道。

  “谁是你的好妹妹?我没审问你,你倒好奇心不小!”嘉会嗤笑一声:“人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四姐夫真是不拘小节。”

  “嘿嘿……”何毅低头笑了:“你四姐姐是个醋坛子,你就帮我一回罢。今晚的事情,权当不知道。”

  “你们自家事,我何必讨人嫌。”嘉会递给他一支烟道:“不过……”

  “不过什么?”何毅接过,做势抽烟。

  “难得抓人小辫子,总要讨点好处。”

  “你要什么?”

  “我想和谭瑶凤见一面。”嘉会道:“大哥反对我们往来,看我看的严,四姐夫想个法子让我们见一面,我与他还有些事儿。”

  “哎呦。”何毅笑了起来:“我当什么事儿呢!不过五妹妹还不如跟我要些钱啊珠宝首饰的。一样的话给你,你们自家事儿,我不想讨人嫌。”

  “这话如何说?”

  “我可得罪不起佟嘉裕,你大哥手黑着呢!”何毅道:“既然是他拦着你们,我不敢插手。”佟家那点儿隐私事,他也听嘉禾说过几耳朵,犯不着趟这浑水。

  “既然你怕我大哥,今晚摸佟家丫鬟背叛四姐时怎么不怕?”嘉会撇撇嘴道:“不愿意就算了。”

  “你大哥对你和对嘉禾能一样么?”何毅似笑非笑:“五妹妹你不妨想想看,就一个去香港读书的名额,他给了你。佟太太与他吵了一架,他都没给亲妹妹嘉薇。这是何故?”

  “还有这事?”其实嘉会心里早有预感,大哥一直待她与众姊妹不同,特殊偏爱些。但如今被人当面指出来,只觉心惊。

  “你就听你大哥的话罢!”何毅笑道:“我不宜久留,走了。”他灭了烟出门,走出去两步又探头回来:“既然被你抓了辫子,还是给你个消息吧。谭瑶凤许久没露脸了,也不唱戏,听人说他盘了个做舞台砌末的馆子,开始跑后台生意了。”

  嘉会将烟蒂藏进花盆,倒头躺下。冰凉的被子贴在肌肤上,片刻后才有了温度。

  两家说法不一致,怕是另有隐情吧。就像那年冬天的雪夜,长街上一声“五小姐”,里面藏起来的是他人微言轻和不能言说的关心。

  佟嘉裕虽然时时刻刻关注着她,提防她打听谭瑶凤的事情。但毕竟家里女人多,他不好时时露面。嘉会与二姨太四姨太们打了一圈牌,稍微激一把,便打听出来了谭瑶凤的下落。晚间便寻了个空档,偷偷溜了出去。

  这几天刚过新年,正在正月,城内街道上起戏的地方多,需要临时舞台道具的戏班子也多。往往是这边才散场,那边夜戏就赶着用布景道具。谭瑶凤在后台把家伙都收进箱子,正一边结算钱,一边推辞班主邀请他讲戏配戏的事儿,便听外头人喊说有美人找他。

  他擦了擦满头汗,推开班主往外走,嘴上笑骂一声:“谁他妈找我啊?”

  “一女的,追后台来了!”

  “呦呦呦……够勇啊!小姐,后台不能乱闯,知道不?”

  “谭老板老了还是香饽饽啊!”

  “去你妈的!你才老!”

  两头的吵嚷声隔着帘子互相传递,谭瑶凤抬手打帘,看向来人:“谁找我?一晚上八十不讲价,搭台子送货上门……”

  嘉会驻足而立。

  她穿一身墨绿色呢绒大衣,毛茸茸的领子上,露出一张雪白的脸来。耳边一点白珍珠,衬得她朱唇墨眉,笑靥如花。她斜一眼咋咋呼呼的男孩子们,笑着掏出一把钱币往外一撒,道:“请大家买糖吃。”

  十二三岁的少年们呼啦啦捡钱,嬉笑着谢过财神奶奶,推搡着离开了。

  她又掏出来八十块,递过来道:“八十,不讲价。”

  到底还是找来了。他不知该庆幸自个“分量”重,还是该担忧如何圆谎。谭瑶凤悄悄将一只手揣进兜里,没有接钱,只垂眸道:“出去说吧。”闯戏楼的还是她,却再无当年半分局促。

  “哦!谭老板又有生意啦!”周围有人调侃着:“瞧瞧,现在还有女人找!”

  “说明什么?人谭老板活好啊!”

  “这人谁啊?认识不?”

  “少胡说八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动东西,我立马回来拿!”谭瑶凤呵斥一声,连忙跟着嘉会走出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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