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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好雨知时节

第一折戏 梁和和 3574 2024-11-14 01:55

  一个成熟男人,能把刚入社会的女学生看的多透彻?

  很多年后佟嘉会才意识到,十七岁,是一个多么幼稚又自负的年纪。在一个自以为什么都懂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不动声色的人,那不是交往,而是单方面被牵着鼻子走。

  嘉会鼻子上的这跟“绳子”,是大太太花了三个月拴起来的。一头系着佟家多年的冷漠和利用,一头连着未知上流的生活。而王泽生,就是在绳子上打结的人,不断缩短两者的间距。他一旦主动“偏离”了佟家的路子,在嘉会看来就是“非敌人”的朋友。而这样纯粹的危险认知,也是所有不幸的开端。

  时装店的老板送上几条裙子供嘉会挑选。她在一条的姜黄色的洋装长裙和绯红的旗袍间摇摆不定。王泽生半靠着沙发等她抉择,瞧她犹豫不决,便主动过去,随着自己的喜好挑了旗袍:“我觉得红色更好看一些。你穿旗袍很漂亮。”

  上一次青绿色掐腰旗袍就很漂亮。像极了一场生机勃勃的春天。

  “红色会不会太艳了?”

  “绯红只是底色,白色蔷薇才是主角。”老板解释道:“这件很称身材,也显人肤白。”

  王泽生看她似乎还有话,便抢先拍板定下:“两件都要了。今日穿旗袍,下次再穿另一件,快去换衣裳吧。”嘉会想起方才他说的没空捯饬衣服,也不再浪费时间,顺从了他的意思。

  她换好衣服出来,局促不安地拽着腰间的布料,企图让它不要太贴合身材:“真的好看吗?”

  “好看。”很符合王泽生的审美:瘦肩细腰,肤白胜雪。

  他虽然留过洋,但私心里还是更喜欢古典美人——穿着显露身段的旗袍,却严严实实捂住修长雪白的脖颈。风流与保守并存,人前步履款款轻柔细语,人后风情万种摇曳生姿。自然,嘉会的长相也是他喜欢的那款,眉眼干净的有些寡淡,圆润饱满的嘴唇略显敦厚。若是简单化妆一下,便是女学生和女人两个风格。当然这样的嘴唇亲吻起来……一时想入非非,王泽生有些烦躁地撸了把头发,连忙起身掩饰道:“走吧!”

  这一日的饭局不同于往日大太太的小聚派对,脱离了女人们言语上的刀枪剑戟,在男人谈生意吃饭喝酒的宴席上,女人成为配角,这让在外一向寡言的嘉会觉得轻松一些。

  席间有男人笑着跟王泽生打听嘉会,说她看着有些面生。说话间已经起身举杯敬酒,询问姓名家世。不过王泽生都笑着挡下,打马虎眼道:“甭吓唬小姑娘,她跟别人不一样。”

  众人嘴里咬着这个“不一样”,意味不明地笑了。王泽生有意支开嘉会,便附在她耳朵边说,打火机落在洗手间的台面上了,叫她去取。嘉会有些懵懂地起身,走出了包厢刚掩上门,却听得里面哄堂大笑。

  那是王泽生叼着烟与众人老实交代:“我的未婚妻。”

  洗手间台面上自然是没有打火机的。

  嘉会寻找了两圈也不曾看见,正想顺便去个厕所,刚推门踏进女室,却撞见了一男一女正抱着热吻,衣裳散乱。男子西装革履,一只手伸进女人的旗袍襟扣。听闻门口的动静,男人回头瞪了过来,而女人往后一躲,慌乱中露出了半张脸。

  是张安妮。

  下一秒嘉会连忙退了出来,迈着小步子赶快离开。电石火光之间,她忽然明白了大太太曾经说的:“混血在圈子里不好结婚,都靠自己扑腾,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

  那王泽生带她来干什么?他的饭局和大太太的是同一种吗?

  再次落座时,嘉会才后知后觉感到不适。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让她异常不安。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焦虑,王泽生从兜里掏出来打火机放在她手心,歪头一笑:“找到了,不好意思记错了。”

  嘉会朝他勉强一笑。

  这夜饭局散了,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一时间整个街道行人四散,空无一人。

  因为大雨来的突然,一辆小车已经挤上了五个人。嘉会迫不得已紧挨着王泽生坐,眼看着又有人拉开车门蹭上来,她还没反应过来,王泽生便揽着腰一提叫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顺势搭上腰按着,一手示意旁边人靠过来:“来来来,挤一挤,这么大雨我顺路送你们。”

  他结实的手臂搂住了嘉会的腰,仿佛没有察觉到那只暗自使劲儿想推开他的手一般。黑暗中四目相对,嘉会惊慌失措怒意十足的眸子里,倒映出来他带着薄薄笑意的脸庞。

  退婚?凭什么?尽力又不代表能退成。

  哪有打下来的城池拱手让人的道理?更何况,他已经答应了大太太要照顾佟家三少爷的事情。亏本的买卖,他从来不做。

  绕路送了搭车的朋友,兜兜转转已经过了晚上十点。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潮湿和阴冷的空气四处包围过来,王泽生的半个“怀抱”,渐渐成了温暖昏睡的地方。

  昏暗摇晃的车内,他的肩头忽然一沉,她睡着了。旁边的男性朋友轻声笑叹:“真是一场及时雨啊!”

  王泽生摩挲了一把手中细软的腰肢,笑道:“好雨知时节嘛。”

  “确定了?我瞧这位年纪不大吧,有没有十八?”

  “十七。”

  “造孽啊。”那人感慨道:“佟家老头子是出了名的舍得,送起女儿从不手软。不过她年纪这么小,你也不怕娶回去跟你儿子打架?”

  王泽生侧脸看他,缓缓笑道:“若是给你,你能不要吗?”

  那人一愣,没忍住笑了起来。答案显而易见。

  嘉会睡的迷迷糊糊时,是王泽生将她推醒的。大雨刚歇,男人宽大的西装裹紧了她,半搂半扶地送回了佟府的房间。

  大太太用披肩裹住睡衣,打了个哈欠,站在卧室门口盯着王泽生笑:“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们又这么晚还没消息,正想给你家里打电话呢!”

  “抱歉,下雨顺路送了几个朋友,耽误了些时间。”王泽生又披上西装,说了句早些休息,就退出了嘉会的房间。跟着大太太下了楼。

  “这个月月底,她们就毕业了。”大太太说:“我们做爹妈的,也尽了该尽的义务。读书,结婚,件件都要操心。这往后的事情,就看她们自个儿造化了。”

  “是啊。”王泽生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也回应道:“那今日太晚了,我就不多打扰。改日再与父母一起来拜访您和佟老爷,到时再共同商议。”

  “好。慢走不送。”

  目送着王泽生离开,大太太才嗤笑一声:“这丫头手段还不少!还以为今晚不回来了呢。”

  那日见罢王泽生,嘉会便病了一场,许是淋了雨,发烧咳嗽养了小半个月才有起色。也因此推了几次王泽生的邀约。只勉强赶上月底的毕业典礼。

  转眼入了酷暑,嘉薇和嘉禾都毕业待在家里,专心准备结婚的事情。自从有了嘉薇在,大太太出门便再没带过嘉会。而二姨太带着嘉禾也有自己消遣的圈子。她们两对母女各自携女儿出门游玩聚会,只有嘉会大病初愈躺在床上等着王家退婚的消息传来。说起来有半个月没有听到王泽生的消息了。

  退婚之后,要做些什么呢?嘉会想了许久,也没想出好主意来。思索了许久,决定用这些日子攒的钱偷偷跑出去,要么去外地教国小,要么做家教也行。这样就可以摆脱佟家,也不用面对城里的风言风语。

  可一畅想往后的日子,她又会想起来那一日王泽生带她买衣服的情形,不必纠挑选衣裳,可以挥霍花钱只说喜好。然而这样的日子,恐怕以后再也没有了。

  嘉会怅然若失,翻出来那条姜黄色的洋装穿在身上。

  窗外的知了声声嘶鸣,好似叫了就能纾解胸腔中的热意,她蔫巴巴躺在床上,将层层纱裙压在腿间。只盯着窗外的绿色发呆。楼下的座钟整点报时,叮叮当当的声音显得这个宅子更加寂寥。

  忽然门前经过一个身影,许久不露面的二少爷嘉行探头进来,笑问:“五妹,我去看赛马,一起不?”

  嘉会支起头来看着阳光下嬉笑的嘉行,他玻璃珠一般的眼睛闪烁着金褐色的光芒,她猛地想起来张妈曾说的,二少爷好像是有些意大利血统在的,也是个杂生的。

  平日里他们兄妹虽然交往不多,但都是府上的边缘人物,因此也有些惜惜相惜。既然他主动邀约,嘉会也扫清乱七八糟的思绪,低头看了看已经换好的洋装,一骨碌爬起来道:“去。”

  嘉行食指点了点额头,又随意一甩:“楼下等你,不见不散。”他原本已经走开,又弯回来说:“带着钱,要赌马呢!”

  “我没有钱。”

  “大太太带你出去了那么多次,我可不信你没钱。”嘉行嚷嚷一句:“行行好啦!拜托,我才是真的穷好嘛?”

  “你该不会是惦记我的钱吧?”

  “楼下等你,快快快!”

  嘉会忽然有些后悔了。但她还是飞快地戴了一顶米黄色的小帽子,对着镜子画了口红。从匣子里捏了一把纸钞,哒哒哒跑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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