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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那天,繁星

郗以为昭 一林清水 4189 2024-11-14 01:53

  眼前人不是容辞瑜又是谁,容辞瑜见到轿中的来人,没顾上赶车人拿出的令牌,向车内抱拳。

  “殿下,青栀姑娘。”

  “容公子安。”青栀开口回应,而她只是点头示好,她想这两朵桃花不会就是庾泰仁和他吧。

  马车缓缓进了宫,而容辞瑜在身后看了许久许久,他知晓公主出府了,特定调的班。

  原以为会放晴的天空,太阳始终闭门不出,空气逐渐湿热起来,不到午时,瓢盆大雨自天而来,气势汹汹。

  青栀在那拍着胸口暗自窃喜,还好出门得早。

  而她在细细听着庾府的事,今个回来发现青茉终于回来在那等着她。

  话说这庾府比那戏文里的还精彩。

  庾家几十年前,正房夫人一无所出,其余妾室所出皆为女儿。正房夫人着急,那庾家老爷也急,一拍即合找了个道士。

  道士做了法,算出庾泰仁的娘可生子,可怜她只是一个丫鬟被强行纳了房,果然不出半月,怀了身子,待十月生产果然是个小子,庾家夫妇欣喜若狂,满月酒那是大办啊。

  刚出生这小男孩就过继在正房夫人名下,却把还在哺乳期的丫鬟给发卖出去,所有知情的人也打发出去,这庾小公子就在父疼母爱的情况下浑浑噩噩的长大了。

  某一日也不知什么机缘下得知,寻找他娘在何处,发现他娘辗转几次在花都一大户人家做妾,开始发奋图强,刚中状元,又求取华安公主只为了名正言顺留在花都,且有以公主跋扈拒绝接庾家夫妇上花都。

  原来去查,只查庾泰仁是为了一老妪留下,竟没想到是如此。

  “奴婢原以为那吴氏不过是得知芝桂是公主的人,想攀点关系。吴家来人要认回芝桂,奴婢要他吴家送些嫁妆并一道去庾大人跟前去认亲。

  吴家就给了两套用旧的首饰,还不如芝桂一对耳环值钱,奴婢就拦着让她们连芝桂的面都见不上。”

  “她们没骂你?”青栀问。

  “骂了,还要打奴婢,可奴婢是公主的人,要罚也由公主来罚。所以奴婢没让她们打着,反而赏了吴夫人两个耳光,奴婢还没打过人呢,一时下手没个轻重,那老夫人的脸当场就肿了。

  那吴家人实在恶心,那小女儿有个心上人,但这心上人订婚了,与那庾大人同母异父的妹妹,庾大人时常偷偷去看她,被吴家小姐看见了,以为庾大人心仪那位小姐,不过奴婢早些也会错意了。

  那吴家小姐就想让庾大人把她娶了,然芝桂在那吹耳边风,结果芝桂这边行不通,那吴家小姐竟然凑到那姑娘身边去,想在她那里下手。后来吴家出了小女儿一半的嫁妆,奴“勉强”让她们和芝桂见了面,商议在庾大人面前把芝桂认回去,但认亲那天竟把那位小姐也带上了。

  那吴家夫人就由着自己的小女儿吩咐仆人在庾大人茶里和那姑娘茶里下药,奴婢让她自食恶果,吃了双倍药,认亲自然也无法进行下去了,不过这亲也没必要认了。无论怎样,公主都是芝桂的靠山,话与庾大人、芝桂讲清楚了,奴婢就回来了。”

  她听得认真,把回来时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丢在大雨中。

  雨连下了两天,朝会也停了两日,大皇兄传信来不到三日必到花都。

  第三日无雨到天始终阴沉沉的,太医奉命日日为父皇把脉,这是她上次从万佛寺回来决定的。因父皇日日在用药,便愈发少传召太医了,但她的心提起来就放不下了。

  太医诊断结果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话术她都快记下来。

  “陛下体虚,日日喝药,不日就会痊愈的。”

  “陛下的问题不大,臣等尽心竭力为陛下调养好身体。”

  “陛下身体无大碍,请公主放心。”

  储息殿是父皇在后宫中自己的殿宇,她站在宫殿外。

  天上的云低沉的可怕,可这雨就像吊在那,要下不下的,实在令人心烦。殿内诊断的太医迟迟不出,她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公主,公主。”郭公公眼角挂着泪丝,火急火燎的从殿内出来,“快去看皇上,皇上要不行了!”

  她转身向殿内跑去,冲进室内,太医跪在帘外头,身上的官服上沾满血迹,边上的太监宫女也齐齐跪下。

  “父皇!”

  她进到帘内,床边的地上一片湿漉漉,父皇虚弱的躺在床上,嘴角煞白,被褥虽然盖在身上,但从露出的一角看出,不是她刚来时的那套衣服。

  她不顾地上的湿漉跪在床边,双眼朦胧。

  “昭儿,朕坚持不住了,不能吃到昭儿做的长寿面了。”皇帝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咳出来,“见不到昶儿了,软软还小,父皇走后,要多安慰安慰她,朕的昭儿长大了,再让朕好好看看朕的小公主。”

  皇帝刚要咧开嘴笑,却咳出一声血后晕过去了。

  “父皇!”此时她早已经泪流满面了,“太医,太医快进来救救父皇,我让父皇给你升官,求求你救救他。”

  “臣等自当尽力。”太医回道。

  “去把太医属的人都给本宫叫来,不是和本宫说父皇没事的吗!”

  “公主。”不知道郭公公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后,声音呕哑,“是陛下的命令,公主让太医诊断当日,曹太医断言陛下身体已无力回天了,这几日来陛下是更加力不从心了,是陛下怕公主担心,这才瞒着公主的。”

  “父皇。”她看着眼前的人,泪水止不住的流。

  太医属值班的太医尽数进来,她退出室内。皇后,太子,德妃,淑妃,榆嫔,慧嫔,郗软……都在院中,有人着急,有人哭泣,也有人就平静的站那。

  她擦了擦眼泪站在郗软边上,拍着她背,时间就像静止下来。

  整日见不着的太阳终于在下山时露了脸,郭公公颤抖的从室内走出。

  “陛下驾崩了!”

  随后四处传来震耳欲聋钟鼓声。

  院中所有人跪下,元郗软放声大哭,嫔妃中也传来小声的抽搐声,她朝母妃望去,却见她如母后一般,一脸正色。

  今天以前,各宫都在为皇帝的寿宴做准备,如今这寿宴变成了国丧。

  她心中悲痛想留在父皇跟前,又怕母妃做傻事,便一直与母妃待在一起。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入夜躺在床上,她睁着眼迟迟睡不下,总觉得今日跟梦似的虚假的令人害怕。

  不知几时,她终于睡下,可院中的吵闹又把她闹醒。

  她起身向外面问道:“怎么了?”

  “淑妃娘娘薨了!”守夜的丫鬟回答道。

  今夜注定是不眠夜,母妃在桌前写了一封信,希望元郗昭能原谅她的自私。

  皇后也匆匆赶来,料理淑妃的后事,在皇后赶来后许是因为太累,又许是因为心安,她靠在桌上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从她床上醒来,好似她做了一场噩梦,她起身衣服都没换好,匆匆往母妃殿内跑去,徒留在身后的青栀在那叫喊。

  路上的宫婢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她进去殿中只有皇后的身影,皇后眼前的乌青似乎证明着什么。

  “昭儿,回去把衣服穿好,莫着凉了,我给你母妃请旨,追封她为感孝太后,与你父皇同葬。钦天监算过日子了,二十八日皇上下葬。”连日来的劳累也没把这个曾经花都第一才女压垮。

  “母后。”她忍不住去抱住皇后,深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了。

  “母后在,洗漱好快去吃饭,别饿坏了身体。”

  “嗯。”

  这两日来,白天缠着母后,夜晚总是看着天空不语。若不是大皇兄一家子到了,她才终于又去见了父皇、母妃。大皇兄去找了二皇子也是如今的天子,母后留下皇嫂和昶儿。

  今日去见父皇母妃,她竟一滴泪也没流,她想许是泪流尽了吧,她一个人在宫中乱走着,青栀青茉就远远的跟在后面。她不知走了多久,到了玄城门又远远看见容辞瑜在值班,她想当做没看见,便看见明明刚还在看着宫外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转了头,看着她。

  她走到宫外,敷衍的与他问好。他也简单回着几句。

  正当她想回去,容辞瑜又说道:“公主最近心情应当不是很好,不妨今日去散散心,今夜我并未值班,酉时臣在这候着殿下。”

  容辞瑜态度强硬,她便也没有拒绝。

  夜晚他带着她穿过市集,她发现大街小巷里都在放孔明灯,难怪最近她看到的星星都是橙黄色的。

  “殿下,得罪了。”容辞瑜拿出布条,蒙住她的眼,随即拉住她的衣袖说道,“很快便到了,殿下的随侍也在后面跟着,我不会害殿下的,请殿下信我。”

  她没说话,也没扯下布条,任他拉着她往前走去。

  “到了。”说罢,他解下遮住她眼睛的布条。

  她看见围绕着她一圈又一圈的孔明灯缓缓升起,她看着这些灯飞入天宫化作漫天繁星。

  “有人说过,逝去的人会变成星星,可最近几个夜晚,皓月皎洁,却没一颗星星,我把城中孔明灯买进,入夜免费赠予。”

  容辞瑜声音似柔风甘雨:“殿下看到那些星星了吗?”

  她哽咽道:“看见了。”

  “殿下与我说说与先帝的故事吧。”他看着她泫然欲泣。

  “父皇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在宫中除对我两个皇兄外。他对我的好,也只此独一份的。

  紫莱宫有一个秋千,我坐在秋千上,父皇就在我身后帮我推秋千。

  一次贪玩,我在奏章上画了只蝴蝶,父皇很凶但也没有重罚我,就拿只笔打了我一下。

  有段时间,我可爱玩捉迷藏了,父皇来母妃宫中,我就躲在她身后,父皇明明看见了也总是装作不知道,然后再假装被我吓一跳……”她早已经泣不成声,“明,明明,父皇病入膏肓,可知晓我要去绥州,仍,让我放宽心。”

  容辞瑜把她环抱住,她低头在他肩上嚎啕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她从容辞瑜肩上离开,他也松了手,两人坐在草地上。

  “我母妃也走了,母妃其实也很爱我,会在我的衣服上偷偷绣个昭字,被发现了就说是嬷嬷缝的,她知我喜爱绘画,宫中一有好的纸墨定会给我要一份。可她更爱父皇,但我不怪她,他们路上作伴谁也不孤单了。”

  “容辞瑜,今日谢谢你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只要下次殿下不要再躲着我就好了。”容辞瑜笑道。

  “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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