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时沈笈没什么精神,吃了两口准备回房间,沈母叫住她:“沈笈,收拾好东西,等送西西去幼儿园之后我们回医院。”
沈笈冷笑了一下:“你们还有时间管我啊。”
沈父拍了下桌子,表情微怒:“你怎么说话呢?!”
沈笈看着餐桌上原本和睦的一家人现在因为她一句话全冷着脸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她,他们真的爱她,也是真的不顾她的感受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需要我说的更清楚一点吗?我不想去医院了,既然你们找到了新的希望,我就帮我这个弟弟省点钱。”
沈母第一次没有发表她的言论,只是抱起小男孩默默的回了房间。
沈父也在沉默,是的,他对不起沈笈,但他是整个家的梁,如果没了沈笈他们怎么延续呢,他是自私的,就算是面对自己娇养宠爱二十年的掌上明珠,他也是自私的。
“沈笈,你的生命已经下了定论,你难道要爸妈孤苦无依怀念你到死吗。”
沈父的一字一句是剜刀,她睁大了双眼,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沈父说的那么直白,她怎么没想过呢,自她诊断出绝症,每天晚上都在想,可她总觉得爸妈的爱会一直在她身上缠着,也只能在她身上缠着。
她高估了自己的存在,命运给她下了帖,沈家也是。
沈笈感觉到那天在医院的堵塞感,那种恐惧那种无力充斥了她的感官,怎么办呢,要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
沈父看着沈笈,他拧着的眉头没有松下。
沈母在房间里捂着西西的耳朵,尝试着不让小孩子听到外面破碎的声音,她的眼泪浸在西西头顶的螺旋上,西西黑色的发把泪珠一点一点吞噬掉。
沈母听着别面停下,安慰了两句西西出房间门查看,沈笈只是低头坐着,地下确是一片狼籍。
沈母没问,她拥住沈笈,是她发抖的身体。
沈笈在沈母的怀里,可她的味道不一样了。她惊异,心里好像有声音传来:她是别人的妈妈,她是别人的,你现在只是拖油瓶。
沈笈推开沈母,跑了出去,沈母要去追她,沈父一语阻止。
沈笈在街上胡乱的走,不知道去哪,看到了一家理发店,她想起了君天铭,如果她变得跟他一样呢,是不是他们就会更注意自己了。
她做了平生最勇敢的事情。
再出来时已是一头银白的长发,时间已经下午了,她抚摸着坠下的发,是她只在别人身上看见的顽固潇洒。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君天铭发了过去,他没说什么只是问了定位让她不要动等他。
他赶到时沈笈坐在树荫下,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他突如来的感觉,她幽深的眼瞳要吞掉所有阳光普照的火辣。
他轻轻坐在她身旁,怕惊扰她。
“你来了。”
君天铭看着沈笈,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典雅的气质随着颜色有些看不到了,他不敢问发生了什么。
“怎么样想的要染头发了?”
沈笈只是笑了笑,挑起一缕缠在手指上:“不好看吗?”
“更像是天使。”
“那你喜欢我吗?”
君天铭被她突如其来的问懵了一下,怎么那么快,他制定的攻略还没开始。
沈笈没听到回答,惨淡的笑了:“君天铭,好像没人喜欢我了,你走吧。”
沈笈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她被君天铭牵起来走,她看着他的背影,这是什么意思呢,她不懂,她眼里只能看到他们交缠的手。
她突然有了邪恶的想法,如果她跟高中时候做出一样的事情,他们是不是又会重新关注到她。
君天铭带她到一家花店,他跟店员交流了几句,带她到二楼咖啡厅坐下:“你等等我。”
他抱着一捧玫瑰上来,沈笈看到他朝她一步一步走上来,可她现在做不出任何表情,悲喜交织,她应该作出什么样子。
君天铭好像屏蔽了咖啡厅里的其他人,这一刻,他的眼睛里只有沈笈。
“我总觉得在你这里需要仪式感。”
“沈笈,我喜欢你。”
她暗了暗眼瞳,她是对君天铭心动,但更多利用,她自询没做过什么坏事,愧疚充斥了她,但她想到那个男孩,咬了咬牙。
君天铭看她思考的样子捎带些挫败,是害羞了吗,怎么就没考虑到呢,刚想开口,沈笈隔着玫瑰抱住了他。
咖啡厅里的人从安静到了呼声,有的人拿起手机拍下了他们。
沈笈不知道的是莫汉琛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幕记在了手机里,屏幕上赫然是沈母。
莫汉琛静静的下了楼梯,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沈笈坐在君天铭的对面,他只能看见她的侧脸上面挂着笑,那银白色的头发是被打破的禁忌,他推了推眼镜,他这样做是对的。
沈父沈母赶到的时候,君天铭正跟沈笈说说笑笑的走下来,他们看见沈笈的头发像是看见了突如其来的火焰,烧着他们的心,烧着他们的自尊。
“沈笈!”
沈笈抬头看见沈父沈母的脸,愣了,两个人站在转角的台阶处,君天铭感觉到沈笈的手发了力,带着轻颤握紧了他。
沈母眼里面的怒气要把沈笈吞没,她还是压着,她不能在外人面前把她的形象打破,她永远都是端着的郁金香。
“跟我回家。”
沈笈咬着嘴唇,看了君天铭一眼,他满脸不解,她知道他不解的是什么,只说了回头联系你,我先走了。
君天铭能看出来的是他们相似的脸,心里也有了答案,只是沈笈都已经二十岁成年了家里管教那么严吗,他只觉得不尊重人,沈父沈母到走都没有看他一眼。
“沈笈,你搞什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沈笈绕了绕指间的银发,她只是带着笑问了他们:“不好看吗?”
落下的响声贯彻了整个客厅,沈父不可思议的看了看手掌,他冲动了,他打了她。
沈笈的嘴角泛了血,她没在意,只是捂着脸笑着扭过头:“爸爸,这是你第一次打我。”
沈父看着沈笈红着眼却憋着不让泪珠跑出来,他感觉不认识沈笈了,他乖乖巧巧的女儿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沈母更是震惊,她坐过去沈笈旁边细语规劝:“沈笈,你谈恋爱我们不阻止,可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你不知道吗,更何况还是那种不三不四的男孩。”
“可他不是,你们不能因为外表就给他下结论。”
“听我的,现在分手来得及,你更重要的是病情,他能给你什么,你只会跟着他学坏。”
“他能给我快乐,你们现在能吗?!自从我生病,总算看清了。”
“爸妈,难道在你们眼中,沈家比我要重要?!”
她看着沈笈的眼神突的不知道知道怎么回答,沈笈起身走向了房间,沈父想追过去,沈母拦住了。
“明天再说吧千途,沈笈情绪不稳定,我们还是太急了。”
沈父坐下来揉着太阳穴:“我也不是不知道,但你要想她就算绝症也不能丢沈家的脸,我沈千途的女儿没一点规矩,我们是什么是书香门第,从没有出过这样的女儿,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沈母拍了拍他的肩,看了看时间该去接西西,宽慰了两句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沈笈没有正面跟君天铭坦白,她只说了家教比较严,父母看到她反逆了家里的传统一时接受不了。
她感觉很累,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人生第一次想逃离这个充满着世俗化的家庭,她是快乐的吗,她那次跟君天铭去酒吧看到那些随心自得的笑容,沈母只教她了女孩子要谨微,要注意自己的言辞,坐姿都是有要讲究,她完成了母亲所有的要求,她觉得自己是快乐的,是一种快乐吧,是在遇到君天铭之前,是在看到聂慈无所顾忌身边围绕着许多朋友之前。
沈母从小否定了她所有的朋友,能说是所有吗,只是两个。因为她们不小心说出口的脏话,因为她们跟沈母分享自己浓浓的眼妆多时髦,走后沈母告诫自己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泥泞混浊的泥土不能沾染到沈家长长飘着的洁白衣角。她默认为是对的,就算是她不爱古筝和古典舞,为了亮起来的笑脸也要学到极致。
沈母敲门进来,她坐在床边,她看着沈母一张一合的嘴巴像是要把她吞进去,把她的灵魂,把她的思想一并结合到胃酸里面,她只听到了为你好,去医院。
她做起来看着木质窗户外面的景色,只说你看外面落下的太阳逼着云穿上了暗黄色的袍。
沈母凝望着沈笈,她不懂,只是收养了一个为以后打算的筹谋,为什么沈笈反应那么强烈,一开始可以是说认生,应该是看他们太关心西西吃醋。
沈笈淡淡开口:“医院的味道让我窒息,我只想在我还能正常生活的时候做点想做的事情。”
沈母想起那个银发像小混混的男孩子,他拿什么配的上沈笈,她精心养护,培养出来出色的明珠,怎么能染上不属于它的颜色,好好跟沈笈说她会听的,以前都是这样。
“沈笈,你们不合适,就算是叛逆你跟他在一起被认识的人看到怎么看我们家,你的身体你也知道,妈妈是怕耽误人家。”
对啊,她会耽误君天铭,但是只有跟他在一起才能放松一点,她想当个坏人,在医院那些枯燥的日子都是跟他聊天才能开心些,她需要君天铭,需要他的活力,需要他的爱。
“我能自私一点吗?”她转头看向沈母,眼里面住了一只被夹住的小兔渴望被救助,可她只听到了寒冷的风。
“君天铭就算是谈恋爱也不行,他家一个暴发户,想想都上不了台面…沈笈,你要知道,脸面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就算要谈恋爱也得分人。”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沈笈已经麻木了,她生病的这半年才看清父母真正的想法,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只是骗自己,早该看清早该看清。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笈看着关上的门,房间暗了,随着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冷的按键,她感到眼睛泛出海水,是热的。
手机振动,沈笈有气无力的接听:沈笈,下楼。
是君天铭的声音,有些不想动,但总要说清楚,她明白的。
小心翼翼的开门看到客厅里没有人松了口气,要走到门口沈笈听到了声响,她僵硬直立,慢慢扭头看过去,小男孩在台阶上看着她像是在思考,沈笈放松了下来,和他对视了一眼,她给他的是轻蔑,随后没有声响的张了张嘴,拍了下脸,又笑了,五岁的小孩也看不懂吧,这是身体不好脑子也不够用了。
她原本等待的是他回去告状,半天没动静。
男孩若无其事的从桌子上拿走了小汽车,除了那一眼仿佛没看到沈笈这个人,沈笈有点惊诧,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看到他没有要闹的意思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还是那辆机车那个男孩,他在抽烟,看到沈笈的身影捻灭了火星:“去散散心?”
沈笈嗯了一声,坐在后座抱着他,她之前没注意现在闻到君天铭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掺杂着零星烟草味道也不冲突,是不一样的,跟她家不一样的木质香。
他们停靠在江边,还没有天黑路灯已经打开闪着白色黄色的光,沈笈靠在栏杆边上,自由的风吹在脸上,她闭上眼睛,努力记住这种感觉。君天铭看着她带了笑意,她怎么知道自己有多美呢,普通的姜黄色长裙在她身上都是特别的,他想吻她,好不真实,这样纯洁的女孩竟然是他的恋人,她跟她们本质上不一样,看着一样的银色头发本质上又一样。
沈笈睁开眼睛,君天铭拿下了手机,她看向他,君天铭笑着把手机递给她,沈笈拿来看:“你拍的真好看。”
打开相机举起来在靠在他身上按下了快门,算是纪念吧,纪念她刚开始就要结束的爱情。
君天铭拿过来看了看根本没照到自己的脸,弯了些腰扣过沈笈的头吻在她的脸上,定格。“脸上没什么肉,可得多吃点。”
沈笈不可思议,呆愣愣的看着他,小鹿开始不听话,撞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君天铭,亲她了!他的鼻尖对着沈笈的鼻尖摩挲了一下,眯着眼睛尘沉沉的开口:“可以吗?”沈笈低下了头,他们才恋爱两天不到,太快了。
她感觉到温热从额头离去,重新抬起了头,君天铭的唇迎了上来,很快,在沈笈措不及防的情况下。
她本能想挣扎,君天铭反过手直接抱住了她的腰,太近了,他的睫毛轻轻扫过脸庞,沈笈觉得浑身都在颤栗。
君天铭离开她的唇,下巴靠在她肩膀上,沈笈耳边进入他低低的声音:“味道好上瘾。”
沈笈推开他,面红耳赤:“你你你,混蛋!”
君天铭挑了挑眉握住她的手:“怎么混蛋了,我亲亲我女朋友还不行?”
她没有甩开君天铭,舔了舔嘴唇,确实挺不错。沈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什么不错啊!简直大错特错!“这太快了,违背道德。”
他望向她的眼睛:“你是古代人吗?”
沈笈刚想反驳一下,君天铭又接上了话:“我都没伸舌头。”
瞄了一眼低气压的沈笈:“好啦,下次注意好不好,别生气了宝贝。”
沈笈抿了抿唇,她看着君天铭的脸,皱着眉头,自私一点好吗沈笈,把他留在身边一段时间,能有多久是多久。
“对不起。”她眼眶闪着水光。
君天铭慌了心,怎么那么软,是不是傻子她道什么歉。指尖拂去她的晶莹,眼里漫出来温柔。
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女孩的眼泪像是小石子一样砸在心上,微微的痛,是心疼,是慌乱。“我的错,你别哭啊,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
沈笈感受到脸上凉凉的触感,看着君天铭神色张皇,透过他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脸,沈笈觉得悲伤又甜蜜。
要是能跟他很久很久就好了,沈笈这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