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沈诗葶扶着沈笈下车,沈父沈母在门口迎她们,沈父把沈诗葶的行李接下来。
沈母站在门前迟迟不见动,沈笈只笑了一下,她们已经半年没有见过面,沈母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优雅的妇人,如果不是她看到母亲颤抖的手指,她会以为只是迎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妈妈。”
沈母张了嘴,却没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的点了头,随即转身上了楼,她踉跄了一下,却是又加快速度,像在逃离什么一样。
沈诗葶摇了摇头,扶着沈笈跟了过去。
沈父看着昔日雅致漂亮的女儿被折磨成了如今这个样子终是没忍住落了泪,他握住沈笈的手,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
沈笈看出他的无措,刚刚见面时沈父震惊的眼神已经让她感受到了,她回着父亲的话,她说没关系,她说她过的很好,她说现在一点不痛了。
沈母一直没有出来,沈笈没有过问,她怎么能不了解母亲呢。
午饭过去,沈笈叩响了房间的门,沈母打开看到是沈笈,连忙扶住她。
沈笈坐下后就看着对面的母亲开口:“怎么不吃饭?”
沈母眼眶红肿,看起来就哭了很久,她后悔了,她真的错了,如果当初能不存私心来伤害沈笈,是不是她就会快乐一点。
现在看着面前的女儿,刚刚她下车时她不敢相信那是沈笈,走的时候消瘦了些,回来到时候却只像枯木一般,她不敢面对沈笈,她欠她太多了。
“阿笈…你恨妈妈吗?”
沈笈听到她叫阿笈的时候愣了一下,从小到大,沈母一直严格要求她,她一直是跟随着沈母铺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的,别的孩子在外面嬉闹玩耍的时候她已经在压腿折腰,后了就是背谱子学古筝,功课也不能落下一点,这才养成了她僻静的性子。
沈家是叫得出名的书香世家从不出一点丑闻,就算她上的高中沈父是副校长,在她受到那些非议的时候沈父也只是压下去,为了他的脸面。
后面两个人觉得己不为自不生非,拿那些可笑的道理训斥她。
她好像从没做过为自己的事情,除了遇到君天铭。
他从没有自己身上的老套规矩,带她一步一步冲破那些束缚。
就算被父母侮辱他也不放弃自己,他背负伤痛却来温暖自己,她不服他们看不起君天铭。
可人到末也想清楚了,她恨沈母吗?不恨。
她给她安排的路也让她得到了赞誉荣耀,她从前都是活在那里面的。
但她不快乐,但父母快乐。
她也不再漂亮耀眼,不再是人人夸的骄女。
她现在不怪沈母,因为没有儿子被爷爷奶奶讥讽许久,唯一的女儿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为自己做了何其多,也该在世上有个念想。
她又有什么资格怪他们呢。
毕竟,自己也用那下作的手段利用了他们。
最后她想通原谅所有,她轻轻抱住沈母,摇了摇头。
沈诗葶住了一夜,第二天工作原因要回BJ,走之前她深深看了沈笈,她说了一句想要什么就尽管去做吧。
沈笈知道她转身之后一定流泪了,她的步伐很匆忙,不是沈母见她时的逃离,是不想让她看到的悲伤。
她对着她的车尾摆了摆手,小姑,后会无期。
沈西自从她回家就被沈父沈母送到了爷爷奶奶那边,她讲过很多次没关系,沈母很坚决的没有把沈西接过来。
傍晚,沈笈带上帽子,穿上了厚厚的棉服,带着围巾,把自己裹的像行走的棉被,她想最后看一看锦川。
沈母开着车,走一段停一段,到了夜市沈笈跟沈母一块下车去逛,人很多来来往往到处都是热闹的吵嚷。
沈母看到有卖冰糖葫芦的,她突然想到小时候的沈笈轻轻问她可不可以吃,她义正严辞的拒绝,说这个东西糖分太高,黏糊糊的一看就不健康。
她让沈笈等一下。
沈笈乖巧的站在路边人少的地方,没一会沈母回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手帕围着下面生怕沾到手上一点。
沈母递给她:“你小时候不是想吃吗,给。”
沈笈突然笑了,她接过来,轻轻舔了一下,很甜,甜到了骨子里。
她刚想跟沈母说话却无意间瞄到了一张侧脸,是他!
她猛的躲在了沈母身后,沈母觉得她奇怪:“怎么了沈笈,不好吃吗?”
她干笑着:“很好吃,我们走吧妈妈,这里有点噪。”
沈母想了想,确实噪,味道杂七杂八的也难闻待久了不好,扶着沈笈就要走。
沈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却不想跟秦戴森的眼神对上,她快速扭过头,心里祈祷没认出来自己,脚上的速度也加快,她太怕了。
直到上了车,她才彻底放心下来。
秦戴森拧着眉,刚刚看到的人有点眼熟,眼睛有点像,像谁来着,脑海里闪过一个女孩的面貌,他突然怔住了。
君天铭正往里走,却发现身边没人了。
他转身去看,秦戴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无奈的走过去叫他:“喂,你干嘛呢。”
秦戴森却是眉头一直没放开:“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君天铭被他认真的脸搞的莫名其妙:“谁啊?”
“好像是沈笈。”
沈笈,沈笈,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瞬间炸裂。
但他不敢相信,她消失了那么久,怎么回突然出现。
“在哪?”
秦戴森听着他声音开始发颤,有点慌乱,抓住他的肩膀想让他镇定一点:“天铭,你听我说,我也不确定,只是有点像…”
“我问你在哪?!”
他对声音炸开,边上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秦戴森只下意识看了后面,君天铭直接挣开他都手,快速跑了过去。
秦戴森一看这局势要出事,跟了上去。
他看着君天铭到处看,路人来来往往,他不愿意错过一张脸,到最后直至到马路边上,他喘着气,懊恼的蹲在了路边。
秦戴森跟上去站在他身边。
“戴森…我找不到她。”
秦戴森想起一年前,君天铭醒来联系不上沈笈,疯了一样去沈笈家楼下堵她,后来沈笈母亲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再也没提过沈笈这个人。
秦戴森看沈笈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没问君天铭你们为什么分手,君天铭也很快恢复了状态,过的跟从前一样,他以为沈笈这个人早就从君天铭这里抹去了。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沈笈在他心里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开始后悔带着沈笈去见那样的君天铭。
一年前沈笈苍白的面孔还徘徊在他眼前,他不会忘,沈笈拖着瘦弱的身子笔直站在那女人面前,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女人突然暴躁把沈笈推倒,力气如何之大,沈笈吐了血。
再后来君天铭的父亲跟那女人匆匆离开锦川,留给君天铭一笔钱,再没回来。
他跟君天铭从小一块长大怎么不会知道他爸爸的脾性,如果不是因为受了巨大的威胁怎么会这么决绝。
这一切都是沈家帮的,沈笈帮的。
他问沈笈怎么做到的,却只有那发出去的信息,再也没有回音。
他也受她之托,永远保守她的秘密。
冬夜的风总是冷的刺骨,君天铭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走到了医院。
一年前他醒来之后是秦戴森送他回家,家里闹了一通,那女人指着他骂他丧门星,君道拧着眉头,这次他没有打他,而是带着讥笑递给他一张卡。
“君天铭,好出息啊,你妈会勾搭男人你倒是遗传她了。”
他疑惑:“你什么意思?”
“姓沈的开始跟我告状让你远离他女儿,后来又倒牌维护你,是爸爸小看你了啊!”
君天铭不懂,他挨这顿痛打是因为沈笈父母怎么现在…
那女人红着眼吼他:“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沈笈骂我我能推她!让她家要告我!威胁你爸再动你一下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你推她了?!”
君天铭一下愤怒,要冲过去,女人吓得没了刚才的气焰,往后缩了一步,君道拉住君天铭:“你把你的脾气收了,君天铭,咱们好歹是父子,你妈当年因为我穷很洋鬼子勾搭上把你扔给我,还把家里最后的钱都带走。”
君天铭听到这话默默的放开了握紧的拳头,对啊,他是在为母亲赎罪。
他有什么资格跟君道发火。
君道脸上缓和了些:“君天铭,你爸我这些年吃多少苦才发达起来,你别怪我不顾父子情,这张卡里是二十万,足够你毕业,这房子也归你,就这样吧。”
看着君道跟那女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门彻底关上那一瞬间,君天铭长舒了一口气,他好像,真的解脱了。
他刚记事时母亲就离开了家,什么都没说,她说出去买菜,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年奶奶病重,母亲卷了钱不见踪影,最后耽误了治疗。
奶奶走后君道看到他就像看到仇人一样,十几年不曾对他有好脸色,稍有不顺他的心就会打他,他曾经顶撞过,却换来的更甚的殴打,君道断了他的钱。
后来他学聪明了再也没有顶撞过君道,他也在外面有了那个女人,又重新买了套房子,鲜少回来,他也该感谢那个女人让他少受点折磨。
母亲有错,他来弥补,可君道对他能有多少感情,十几年了,他也算还清了吧,他恨自己长的像母亲,他也恨君道。
他本来想等自己有了事业总有一天彻底逃离君道,没想到沈笈…
他没有犹豫一分直直奔向她,她却消失了。
他找到了沈母,沈母说沈笈已经出国,也不用感谢他们,这都是沈笈走前提的最后要求。
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记得沈母当时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她说别再找沈笈,她不会再回来了。
思绪回神,他从长椅起身,寂静的大道只有他一个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风雪里。
那些过往,终将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