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处理过伤口。
所以本就不堪入目的膝盖经过自己的处理后更加恐怖。
把医药箱丢在一边,头埋在沙发上,内心充满了心疼。
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姐姐,从小没受过任何伤害的姐姐,到底经历了多少次才可以熟练的处理伤口还不被人发现。
脚步声逐渐靠近,我收敛了情绪。
眼睛眯着,半死不活的,一幅被打击很的样子。
连医生的模样都没看清。
只能看到他大概动作。
他似乎在我抬头后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样。
我看了他一会儿,反应过来不是我想见的人后就抱着枕头,把头埋进去,然后被膝盖露出来。
他动作很轻,把我自己轻多了。
很快,他就处理好。
果然,处理多了手速也很快。
我现在精神不正常,关于白行思一切都会发散。
比如,他的熟练是不是在姐姐受伤时练出来的,他连问都没问,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有人受伤。
我知道,白行思现在一般是不打女朋友的,但他之前几乎都是暴力处理问题。
越想越难受,我情不自禁的抓住枕头。
“沈……沈小姐,能把手伸出来吗,你的手肘上也有伤。”
声音很温和,就像邻家大哥哥。
手也有伤吗,我怎么感觉不到痛?好像是有的,思维一片混乱,我把手伸了出去。
要是留疤了,会担心……不对,好像没人担心了。
没人了啊。
我看着医生,这次没有故意眯眼,但是真的看不清楚。
脑袋里不应该长的东西时不时会影响我的感官,压迫到神经,血管。
他处理好了我的伤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看我,也许也不是看着我,我只是觉得而已。
“沈小姐。”
我应该问他叫我干什么,可是我不想,能坐着就好累。
他竟然坐在了沙发上,声音特别奇怪。
我看着他手在动,在干什么呢,我假装淡定的看着,看了许久也只看着他纤细白皙的手。
“小珺。”
他又换了个称呼。
“你现在都不记得我了吗?”
我以为他又是我半岁/一岁/三岁抱过我的哪个亲戚,努力的点点头。
最近没吃药,病情有点严重。
“是不记得了还是假装不记得?是因为那件事在怪我。”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应该在这。”
“我真的护不住你,我没有办法,真的……”
他自言自语,在我眼里他逐渐和昨晚的白行思重叠。
“……你离开好不好,主动离开,这里不好,这里不适合你……”
我觉得他慢慢的变成了几个,每个都张着血盆大口,我身处沼泽,慢慢下陷,他们都喊着危险,开始没有一个拉我一把。
没有一个。
我陷入了沼泽,只剩头的时候,他突然离开了。
我知道这是幻想,觉得水淹住了鼻子,呼吸不过来,没有动作,就看着他离开。
我有精神病,脑部还有肿瘤。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在虚虚实实的世界里活着,分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沼泽是假的,几个医生是假的,我快死了是真是,离开是真的。
对,在他离开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知道他是谁了。
为了前途和我分开的前男友。
那时候,我父亲还在被他治疗。
他丢下了我,也丢下了他的病人。
所以,他口中的千年难遇的机会是给别人当私人医生。
反应过来这点后,我昏过去。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来,先换药然后劝我离开。
他说离开这里,我会过的很好。
每次看到他自欺欺人我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知道我父亲家有很多人因为肿瘤去世,他以前是肿瘤医生,怎么会看不出来我的病。
只是他用我还小骗自己。
毕竟单初只要他坚持自己的研究,在初期就开始帮我治疗,我就没有事。
可惜,他离开了。
每次来我都不跟他说话,渐渐的伤好了,他也不来了。
他终究不是我的。
我们的相遇就是错误。
一个高中生与成功人士的错误。
白行思到是来的勤,一天一次,也不说话,就看着我,看着我和姐姐一模一样的动作,不再喝酒,也不说什么结束的事情。
我已经成功调取了别墅里的所有监控。
吩咐人把他一步一步逼死我姐姐的证据整理出来。
我已经没有事了。
白行思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
有时候看着我就可以走神,公司也开始让其他人接手。
有时候闲的无聊,我就开始思考,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也没有做什么事情。
无非就是让他回想起以前的事。
假装害怕他,想离开去不能离开。
经常看外面走神。
然后基本上不笑。
我干了什么呢?
他就开始不正常了。
姐姐受过他的毒打,恐吓,囚禁,用朋友的安危被要挟,然后受不了跳楼。
我什么都没干。
我想干的。
我想雇人打他,想收拾他在意的人,想……把他推下悬崖。
可是,我突然就不想了。
姐姐需要澄清,她不是意外身亡,她被欺负了,她并不是脆弱,她很坚强。
坚强到通过朋友的手机给我视频都是笑着的。
证据没有收拾完,可是我已经没时间了,上诉的时间很长。
我离开了这里,悄无声息。
白行思以为我失踪了,发疯的找我。
不是喜欢我,只是喜欢我装出来的样子,他嘴里的“筠宝”。
我没有参与这场官司。
我有病,说的话不算数。
一切都很顺利,因为白行思没有否认。
倒是他的医生,我的前男朋友在我父亲的墓地蹲了很久遇到了我。
“小珺。”
他想像以前一样握我的手,然后被我的保镖拦下了,站在哪里很尴尬。
我最近吃药了,看的清楚人。
“那场官司背后的人是你吧。”
他很清楚,能为洛筠做到这份程度的只有我。
他知道我姐姐经历过的一切,可他一句话都没提。
不管是当时姐姐被囚禁的时候,还是在白家遇到我的时候。
现在倒是提了。
“不要下去了,你姐姐已经死了,让她被所以人知道那段不光彩的经历对她名声不好,而且,白行思终究是白家的人,闹大了,白家不会放过你的。”
他声音不复当初,竟然有一种无力在里面。
我说过,他一切都知道,可太喜欢自欺欺人。
“你走吧。”
“小珺。”
“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
他有了两分自嘲在脸上,不得不说,真丑,当时的我怎么喜欢上他的。
“小珺,医生有个奇怪的现象,就是看什么病的医生越容易患那个病。”
他之前是专攻肿瘤的。
他离开后,我斥退了所有人。
一个人坐在地上,安安静静的看着父亲。
看着他从照片里走出来,然后又回去。
我想跟他走,却撞上了碑。
果然,我现在谁都不要。
我看着其他碑,想着是不是他们在我爸爸那里说了我的坏话所以他不要我了。
我想解释,可是我连他们说的什么坏话都不知道。
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爸爸,我没有做坏事,真的没有”。
接下来的时间,官司打赢了。
白行思被判了几年。
就几年而已啊。
他的医生替他挡了近乎所有事,不是他出手的,是白家弄的。
爸爸,可能我真的要做坏事了,你别不要我。
我去看他了。
以他女朋友的身份。
他的精神很不正常,因为那些事情他又完完整整的回忆了一遍。
我也不正常,可是他们不知道。
自从我姐姐死后我才有的精神病,隐藏的很好,基本上没让他们知道。
白行思跟我说他判少了。
我说是。
他说他毁了他最喜欢的人。
我点头。
他说我真的很像我姐姐。
我说不像。
其实一点儿都不像。
姐姐是什么都能自己忍的人,我擦破点皮都要找朋友哭个半天,她一直是别人家长羡慕的样子,我一直是别人孩子羡慕的对象。
一点都不像。
说到这里,我动了下手指。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我眼里出现了泪水。
真的后坐力好大,疼。
最后的时候他问我后悔吗,我摇头,笑的像个孩子。
怎么会后悔呢。
被抓的时候我很配合。
本来是必死的事情,突然成了缓期。
我没有争取立功,只是去悬崖看了风景。
站在了悬崖边上,前面就是深渊。
凭我自己是杀不了白行思,他的实力甚至比白家其他人加起来都大。
他死,只能是他想。
他想离开。
我也想离开,可是他却生前让人留下了我。
他以为我想活。
他安排好了后路,甚至给我送了一个医生。
我活不了了,这是事实。
我的手扶上心口,我不想知道自己想不想活,图牢挣扎罢了。
闭着眼感受,风拂过我的额头,像小时候爸爸揉我头发一样。
睁开眼。
果然看到了爸爸。
笑着朝他扑过去。
我一直是孩子,是沈珺,只要爸爸在,我不需要像任何人的影子。
他会帮我处理一切事情。
扑过去的时候,我回头看着监视着我的人。
他们怕我逃,现在我真的逃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