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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时至年关,容楚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每次来回都带着一身的风霜雨雪。

  苏玉瑶不大能常常见到他了。

  苏府就像是她在京城里,属于她们的最后一方净土,这里清净,平和,没有任何纷扰是非。

  而在此之外,她最在乎的几个人,都被卷进了波谲云诡的皇权之争上。

  可又不得不争。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不管将来是谁得到了那个位置,失败的那个人,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留存于世的。

  容楚说的对。

  在他和阿姐之间,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选。

  苏玉瑶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看管的很紧,她无法自由来去,只能写了信,邀苏玉锦回府相聚。

  看到苏玉锦的那一刻,苏玉瑶便看出,她恐怕,也没什么自由了。

  桌上摆了各式各样的糕点,而最惹人注目的,便是那软糯莹白的糯米糕。

  苏玉锦素手拿起了一个,神色有些恍惚。

  “明明也没过多久。”

  她却已经开始怀念了。

  苏玉瑶也拿起了一个糯米糕,轻咬了一口。

  “阿姐,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你尝尝。”

  命运的巨轮缓缓转动,即使有时会出现偏差,但是在这样沉重的推力之下,所有的错误都会被碾碎,一切终将回到正轨。

  正如原本应该嫁给容楚的苏玉锦变成了她,不仅没能改变所有人原定的命运,反而推动了很多事情的发生。

  只不过,在男女主坎坷的感情上,最大的阻碍已经不再是容楚了。

  而是她。

  她做不出选择,阿姐又何尝好过呢。

  还有阿爹,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偏分别嫁给了对立的两方,偏偏,他明知其中艰难,却依旧无法阻止,只能无奈的看着这一切。

  容青枫想当皇帝,就必须要除掉容楚。

  容楚想要报仇,何尝不需要那个位置。

  他面前有太多阻碍了。

  甚至因为她的缘故,容楚在出手对付容青枫时,手段都温和了不少。

  这可真是不像个反派的作风。

  她和苏玉锦都没有办法去请求对方做什么。

  无力。

  苏玉瑶感受到了命运给予她的深深的无力感。

  苏玉锦笑着咬了一口糯米糕,说道:“确实没变。”

  说着又将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自从苏玉锦进了暖阁,便一直不经意的去轻抚自己的小腹。

  苏玉瑶觉得,她大概猜到了什么。

  “前段日子太子殿下去了二皇子府,莫名其妙问了我许多奇怪的话,你可知是为何?”

  苏玉锦语气很淡,适时表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苏玉瑶垂下了眉眼,不自在的抿了抿唇,耳尖微微泛红。

  “他总是这样,阿姐不必多想。”

  苏玉锦没再继续追问,姐妹之间又聊了一些家常。

  苏玉瑶早就知道,云香岚即使是二皇子的正妃,也无法撼动苏玉锦在府上的地位。

  云相是二皇子一派,宫中更是有皇后为容青枫铺路,按理说背后有这样的助力,容青枫应该待云香岚更好才是,偏偏他只做了个相敬如宾的样子。

  而云相和皇后竟都选择对此视而不见,由此可见,对于这个女儿,云相不见得有多少感情,或许女儿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巩固自己权利的工具。

  皇后害死了卫妃,与太子乃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云家自然不会扶持这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孤狼。

  而当年皇后之所以要抚养容楚,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还能把仇人的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享受着权利所带来的极致快感。

  “瑶瑶你,好像很看重太子殿下?”

  苏玉锦问道。

  苏玉瑶闻言,抬眸静静的看了苏玉锦好一会儿。

  直看的她移开视线才罢休。

  “阿姐说的没错,殿下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阿姐呢?二殿下对阿姐来说,又是怎样的存在?”

  苏玉锦气息乱了,却又像是突然清醒了,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看起来有些不可置信,有些愧疚,还有些自我厌弃。

  “阿姐还有事,先回去了。”

  苏玉锦猛的站了起来,头上珠翠纷乱,环佩叮当,她没有停留,转身掀开珠链就往外走。

  苏玉瑶紧随其后,看着快要出院子的苏玉锦,苏玉瑶喊住了她。

  “阿姐,你永远都会是我的阿姐,对吗?”

  桃树枝上堆积的雪滑落在地上,一阵寒风吹过,冰冷刺骨。

  苏玉锦走了。

  她错了。

  苏玉瑶想。

  她简直大错特错。

  她不能怪任何人,谁都没有错,阿姐嫁给了二皇子,貌似还有了身孕,不说其他人,她总是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的。

  而她最大的错,就是不该邀苏玉锦回府。

  阿姐现在,定然是很痛苦的。

  毕竟,曾经的爱护不是假的。

  她们所有人,都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苏玉瑶伸手把脖子上的平安符握在了手里,越攥越紧,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

  一连半月,苏玉瑶都没有见到容楚。

  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他就算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她。

  可现在,别说人,她连书信消息都没有收到一封。

  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苏玉瑶回想起那天苏玉锦问她的话。

  她问她容楚对她是不是很重要…

  苏玉瑶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她坐立不安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已经让柳儿去打探消息了,可是这个等待的过程,实在是太过煎熬。

  她去问过阿爹,可是每次都被以各种理由堵了回来,她的直觉告诉她,容楚,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柳儿回来了。

  “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苏玉瑶很焦急。

  柳儿为难的看着自家小姐,她自小服侍在二小姐身边,对她的性子也算是了解,看似温和,实则是最为执拗的。

  “小姐莫急,奴婢确实打听到了太子殿下的消息,只是…不太好。”

  苏玉瑶缓了口气,强自镇静道:“我没事,你说吧。”

  “卫…卫老侯爷自半月前进宫,回府后就离奇暴毙,卫小侯爷发了狂,持着一把长枪硬闯宫门,伤了不少禁卫,陛下大怒,将小侯爷关入了天牢,更是将求情的太子殿下禁足东宫,无召不得出……”

  苏玉瑶心神剧震,脱力的跌在了地上。

  “卫侯…死了?”

  这半个月来,他就自己一个人,被关在冰冷的东宫,一个人,面对着无边的黑暗。

  苏玉瑶不敢想,他该有多难过啊。

  外祖父莫名惨死,舅舅被关天牢,而本该为卫侯雪冤,为卫黎脱罪的他,却被禁足。

  苏玉瑶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压抑窒息。

  她深知那种无力有多么的绝望可怕。

  “柳儿,备车,我们回宫。”

  戎马一生的大将军,没有战死沙场,在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却死的这样不明不白。

  就和当年的卫妃一样。

  容麟,才是真的该死。

  苏玉瑶来不及收拾什么,只匆匆裹了厚实的披风。

  草木青的衣裳在这冰天雪地里,有一种别样的生机。

  只是还未走到大门便被拦了下来,苏玉瑶认出来是阿爹的侍从,心中不由得被巨大的落寞覆盖。

  “瑶瑶,阿爹有话和你说,外面冷,去屋内可好?”

  苏慕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玉瑶缓缓转过了身。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雪,洋洋洒洒,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苏玉瑶遥遥望着白发苍苍的父亲,哀伤的眸子里水雾弥漫。

  她知道她将要面对什么。

  她的阿爹比她更知道。

  苏玉瑶素手撩起披风,砰的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俯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女儿不孝,求爹爹成全。”

  她本就是世外亡魂,苟活于世数十年,不知不觉多了太多的牵挂,她放不下,却又不得不放下。

  阿爹还有阿姐,以后还会有外孙,荣耀富贵尽在身后,虽然她知道阿爹不在乎,可是她在乎啊。

  有女主在,阿爹不会有事。

  至于容楚,他只有她了。

  “成全什么!你给我滚进来!”

  苏慕气急败坏的喊到。

  说完就转身去了屋内,苏玉瑶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起身低垂着眸子进了屋。

  而身后一众仆从都识相的留在了屋外。

  苏慕看起来很焦灼,也很纠结,在屋内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可是看着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小女儿,突然泄气般瘫在了座椅上。

  没等苏慕想出个所以然来,就骤然听到苏玉瑶轻飘飘的说了句:

  “殿下他,是不是要谋反?”

  苏慕惊的瞪大了眼睛,猛的起身去门前谨慎的查看了一番。

  “我的乖女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话是能乱说的?”

  “女儿是不是乱说,阿爹不是最清楚了吗?”

  “女儿只有一个问题,是何时?”

  苏慕好似怒极。

  “莫须有的事,胡言乱语什么!这样的话,以后不准再说了!”

  苏玉瑶眉目里含着悲伤,她也希望是假的,可是,这次是假的,那下次呢?下下次呢?这场乱局,总得有个结果。

  “阿爹,对不起。”

  苏玉瑶说完这句话打开门就走了出去,她走的快极了,像是要跑起来。

  她没有回头,因为这本就是条不归路。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小姐拦下来!”

  苏慕惊慌的在后面喊着,他又如何能不急不痛呢,那是他的女儿啊!

  苏玉瑶早有准备,她放缓了步子,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匕首,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她转身看着不可置信的苏慕,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砸在青衣上,砸在闪着冷光的匕首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除了道歉,还是道歉。

  苏慕看着苏玉瑶决绝的背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他觉得,他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女儿了。

  这个年过半百,满头白发的父亲,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瘫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

  雪啊,你可真无情。

  马车在空寂的街道上跑的飞快,苏玉瑶死死抓着脖子上的平安福,祈求着快一些,再快一些。

  即使她没有看过《落月无霜》的后半部,苏玉瑶也知道,卫侯身死,几乎是压死容楚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应该很害怕吧。

  害怕他如果继续慢慢谋划下去,他身边所有他在乎的人,都会不得善终。

  预想中的血腥画面没有出现,宫门前也没有任何异常。

  即使如此,苏玉瑶也不敢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她们的马车顺利通过了宫门,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东宫。

  苏玉瑶出了马车,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入了她的鼻子,这丝血腥气极淡,一瞬间就没了踪迹。

  雪太大了,很多东西都被隐藏了起来。

  苏玉瑶踩在已经积了一层薄雪的地面上,脚下瞬间晕染了出了一片暗红。

  “放箭!”

  隔着层层雪幕,苏玉瑶猛的看向三十三层阶之上。

  漫天带着火光的箭雨,一遍又一遍的落在华丽巍峨的殿宇之上。

  不要!

  苏玉瑶跌跌撞撞的跑上三十三层阶,她顾不上身后人的叫喊,眼里只有那座孤寂的宫殿。

  可是雪地太滑了,这样短的路,苏玉瑶跑的艰难又漫长。

  她跌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她跑的快极了,身体比蝴蝶还要轻盈。

  她看起来比雪还要脆弱,摇摇欲坠的站在深渊的边缘。

  离得近了,她看到了容青枫。

  苏玉瑶将口中的腥甜吞了下去,禁军看到她,让开了一条通向容青枫的路。

  苏玉瑶不想理他,她只想见容楚,无论是死是活,她都要见到他。

  “他没死,不过也快了。”

  闻言,苏玉瑶顿住了脚步,想要继续向前走,却被拦了下来。

  容青枫蹙着眉道:

  “你不该来,我答应过锦儿不会杀你,别再向前走了,回去吧。”

  苏玉瑶越不过禁卫军,忍下心中的焦躁,她看着容青枫,说道:“我想看看他,只看一眼。”

  容青枫大抵是不想和她过多的纠缠,不知想到什么,抬了抬手,竟是同意了。

  禁卫军散开,苏玉瑶看着斑驳的殿门,用力推开走了进去,紧接着回身,关上了殿门。

  容青枫看到了她的举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觉得不可能。

  东宫还是那个东宫,却又不是那个东宫。

  她从来都没有发现,东宫原来是这么的冷。

  苏玉瑶目的明确的来到了书房,她拔掉了钉在门上的箭羽,推门走了进去。

  她提着一颗心走进了内室,在看到容楚的那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哑着声音,骂了句:“混蛋。”

  彼时的容楚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副画,闻声,错愕的看着苏玉瑶,随即有些恍惚的说到:“是幻觉吧。”

  “容楚!”

  苏玉瑶的声音听起来隐忍又凄厉。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抛下我。”

  容楚手上的画滑落在了书案上,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的颤抖着起身。

  他痛苦的伸手怜惜的擦去了她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

  “你来干什么?我留下保护你的人呢?为什么没有拦着你?不是让你留在家里哪也不许去吗?…你怎的,如此不听话。”

  苏玉瑶抬手握住了容楚的大掌,温柔坚定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容楚突然僵住了,他眼眶发红,伸手猛的将苏玉瑶拦在了怀里。

  “瑶瑶,我后悔了。”

  “我不该招惹你,不该蛮横的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以为,我不会输,我以为,我能一直护着你。”

  “可是,外祖父死了,母妃死了,卫氏被逼入绝地,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杀了皇后,杀了云相,几乎全灭云氏一族…你…我这样的人,瑶瑶,你后不后悔?遇见我?”

  “不后悔。”

  “好,好,我还逼死了我的父皇,瑶瑶,你会不会觉得我心狠手辣?”

  “是他一手造就的因,只是他应得的果,容楚,你没错。”

  苏玉瑶轻轻拍着容楚的背,默默地安抚着他,只是她的手是颤抖的。

  因为她的手上染满了鲜红的血。

  “瑶瑶,得你此言,我无憾了,你走吧,容青枫不会为难你的。”

  容楚高大的身躯晃动了一下,苏玉瑶没有说话,扶着他重新坐在了书案前。

  她拿起书案上的画。

  是一副仕女图。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苏玉瑶轻声念到。

  画中女子一袭青衣,头上梳着双丫髻,孤零零的站在桃花树下,目光沉如水,唇角弯弯。

  打下的日头穿过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点点斑驳的光影。

  苏玉瑶有些晃神,她觉得画中女子很是熟悉。

  “这是你。”

  容楚为她解了惑。

  “瑶瑶,离开这里,回苏府去,听话好吗?”

  苏玉瑶咧着嘴笑了笑。

  “容楚,我只有你了。”

  “我不走。”

  容楚看起来虚弱极了,他想极力做出生气的表情,却屡屡以失败告终。

  看着苏玉瑶温柔又倔强的神情,看着她额头未消的红痕,容楚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伸手握上了苏玉瑶的手,叹息般说到:“是不是很冷?手这么凉。”

  苏玉瑶看着这样的容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净白的小脸灿烂极了。

  她两世为人,头一回觉得这样畅快。

  “马上就不冷了。”

  苏玉瑶将容楚扶上了塌,拿起被子盖在了他身上,她尽力不去看容楚身上的血,不去揣摩他苍白的脸色。

  书房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它最大的用处。

  火蛇吞噬着一本又一本书籍,很快,屋内就暖和了起来。

  苏玉瑶轻车熟路的窝在容楚的怀里,她看着容楚闭上的双眼,轻轻靠在他的胸前,闭上眼低低说到:

  “容楚,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可惜,苏玉瑶再也没有听见那句熟悉的,温柔似水的话。

  '想听什么?'

  “就讲,那幅画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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