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
一个床板的边沿处,没办法安螺丝,也就是说,这个房间里的两个空床位只有一个是安全的。我和小朱看着没护栏的那个床板,谁都不想玩大冒险,房间里的过道那么狭窄,万一从上铺掉下去毁容怎么办。
我们俩只得分开住了,大叔固定好两个床板的护栏后离开了宿舍,小朱去了另一个房间整理东西准备休息,我留在了有两个空床板的这个房间。
凌晨一点,狭窄过道里的一口小锅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是我下铺那个阿姨住的玉米棒子熟了。
有亿点点想吃,没好意思要。她一个人起床吃东西就罢了,还叫起来了房间里的其他人,她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聊今天遇见了什么样的客人,聊今天经理不在时她们怎么接待客户,聊后厨的某个厨师新做了一个时髦的发型,聊谁家的老公在哪里工作……
从一点到两点半,我从未觉得熬夜的时光如此漫长。终于,在三点时她们都睡下了,可是关了灯,蚊子又出来了,嗡嗡嗡的,在我的耳边叫个不停。
想翻个身睡,但一抬胳膊,这个破床都会吱哇乱叫。我僵着身子躺在床上,听着蚊子的叫声,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酒店是九点上班的,小朱刚过七点就叫醒了我,我们要一起去买头花,把头发扎起来。
时间太早了,街上的很多装饰品店都没开门,我们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小店里找到了。
扎好头花,我们急急忙忙赶去酒店,开启打工人的时间。
因为刚好是七月的第一天,所以吃过早餐,我们就在酒店门口集合,听两个经理讲上一个月的工作总结。
酒店的位置在步行街附近,街上人来人往,好不容易熬到两个经理讲完话,又听见总监说要做操。
我和小朱同时转头看向对方,我看到她无声的吐槽了一句有病。
我们两第一次参加这种莫名其妙的活动,当然不会做操,就傻乎乎站了三分钟左右。
做操结束后,我们去到二楼中厅,负责前厅部分的经理开始安排今天的工作,我和小朱由两个老员工带着干。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酒店里没有客人的时候会有那么多活要干,擦桌子,扫地,拖地,重新洗一次包厢里的碗筷……
忙的有点乱七八糟,好像用处不大,扫地拖地没什么问题,擦桌子和洗碗筷用的是一块抹布。
把这些活干完时,已经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几个人一盆菜,馒头放在盆里,要吃的可以自己拿。
菜看起来像是剩的,什么都有,大杂烩。我和小朱一人吃了一个馒头,没吃菜。
两点吃过午饭后应该是休息时间,这时突然来了客人,我们只得加班,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我们都没能闲下来。
终于熬到下班,我和小朱决定走回宿舍。
虽然远,但我们真的不想回去。我们不知道今晚又该如何面对吱哇乱叫的床,如何面对狭窄空间里的人。
我们在大街上着,小朱提议说我们可以出去租一个房子,我很心动,我们出来只是为了赚零花,又不是出来赚大钱。
我和小朱回到了宿舍,准备明天中午就搬出去,我问了表哥,他说县里边缘的房子很便宜,一个月大概在两三百块左右。
第二天,照常上班,中午下班后,我带着小朱骑了辆共享电动车,去找房子。
我们看了几家房,房主说我们租的时间太短了,租不了。在距离上班时间剩下半个小时的时候,我们终于找到了一间可以短期出租的房子。
每个月280块,不算贵,我和小朱付了两百块的定金,和房主交代要在我们晚上搬过来之前给我们提供两张床板后,我赶忙带着小朱回到了酒店。
一下班,我和小朱直奔宿舍,迅速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了那栋楼。
搬到出租屋后,平安的度过了几个晚上,某天,下了班,我像往日一样骑着共享电动车带着小朱,到了汽车站站口路段时出了问题。
晚上11点,天太黑了,汽车站站口没有路灯,街边的几颗柳树又把月光遮的严严实实,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带着小朱摔进了路面的大水坑。
小朱伤到了眼睛,我磕肿了膝盖,我们试图找到一家药店,看看伤势买些药。
找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一家开着门的药店,我们打了辆出租车,进了医院。
医生说让我拍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我拒绝了。让小朱查一下眼底,小朱也拒绝了。
我们身上有足够我们吃饭的钱,却没有多余的用来看病的钱,何况我们也不想在大半夜麻烦家里人。
最终医生只能是简单的帮我处理了膝盖的伤口,给我们俩开了一些药,从医院出来时,凌晨两点多。小县城的出租车都停运了,我们坐在医院附近的马路牙子上,希望可以等到一个顺风车。
晚上风很大,我们身上还穿着没有换下的工作服,小朱和我感叹说:“害,我们在家里待着不好吗,干嘛跑出来受这份罪。”
我没有回答她,她也没有再说话。
世间万千,各有辛苦。
不知道等了多久,我们远远的看到一辆车驶来,车窗里面挂着一串发着绿色荧光的珠子,我们赶忙站起来招手,车停在了我们面前,司机师傅摇下车窗问我们去哪里,我们说了地址又问了价钱,就上了车。
回到出租屋,给经理发了消息请假,又问隔壁大叔借了杯热水吃药。
折腾一番,终于得以休息。
经理一大早就打来了电话,询问我们的情况,我和他如实说了,还拍了照给他发过去,他说让我们休息一天后就去上班,不等我答应就挂断了电话。
一天后,我们觉得好些了,便去上班了。
酒店里没有会议室,却接了一单会议业务,所以需要我们将结婚大厅里用的大圆桌换成会议桌。
这一天忙到起飞,晚上回到出租屋,我腿上的伤势加重了。
我不想继续干了,一天60块钱的工作,有着两百块钱的工作量。
管理前厅的吴经理,像个老嫂子,说起话来阴阳怪气,我觉得受伤请假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却不这么觉得。
第二天一早,我就辞职了。小朱的眼睛好了一些,她说租房子的钱不能白花,就坚持干了下去。
我拖着行李箱回了家,又开始了我的摆烂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