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住了嘴,颤抖着控制呼吸,我逼自己安静听下去。
我的眼前出现了刚见面时穆衍的样子,是残缺又狰狞的。我的心脏抽抽着钝痛起来。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我确实无法支配情绪。
当我能感觉到我身处何时何地时,我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
跟中邪了一样。我边哭边想。
穆衍正无措地围着我转。
“哎别哭啊,我还算不惨的,你不知道他把阿颜怎样了呢,你要是听了不得哭死啊……天呐,你别哭了,我这辈子都没哄过女孩,阿颜都那样了还没哭呢……”
我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你继续说吧,我在听。”
他看了我一眼,又接着讲了下去:“……他用我做要挟,在阿颜决赛前把她骗来了,阿颜看到我残破的身体后就准备自杀。穆理阻止了阿颜,他问阿颜要不要选择他。
“阿颜拒绝了。
“然后他就用绳子把她绑在了椅子上,他说他每天都来问一遍,如果拒绝,那就一天带走一样东西。”
然后穆衍不说话了,我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流泪。
我知道他也在极力控制住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毕竟看着爱的人被折磨,比看着自己去世要令人窒息得多。
在我一抽一抽的哭泣中,他开口了,眼神空洞。
他盯着虚空里的某一点,像是在拨开时光的迷雾:“第一天他带走的是阿颜的脸,他把阿颜的脸划得七零八落,他说,如果阿颜没了这张倾城的脸,那世上爱阿颜的人会寥寥无几。
“第二天,他带走的是阿颜的眼睛,他把阿颜的眼睛取了出来,他说阿颜没了这双漂亮的眼,那爱阿颜的人就更少啦。
“然后那几天他带走了阿颜的舌头,带走了她的手和脚,穆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她不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我的阿颜一直都没有哭,她没有在穆理面前流下一滴眼泪。”
他的表情似哭似笑,我专心抽泣着,没理会他的停顿,他却突然看向我了:“你怎么会看到我的灵魂?”
我突然间就顿住了。
是啊,怎么回事?
穆理无疑是看不见的,不然他也不会敢在他刀下亡魂的地盘上埋下阿颜的头骨。
邻居老奶奶也是看不见的,不然她就不会问我穆衍现在好不好,而是直接过来看他。
这里有过几任租客,但那些租客如果能看到穆衍的灵魂,一定不会都被吓跑,穆衍没有害人的心思,出来吓人也许只是他孤单太久了,租客们的胆子都不如我一个小姑娘吗?
我陷入了沉思。
穆衍又登上了他独自演过多年的单人舞台:“如果阿颜也能看见我多好,她被捆在椅子上的那些天,我日日夜夜都在她耳边嘶吼着,让她答应吧答应吧……嫁给一个深爱她的人,不比守着一捧骨灰从青丝到白发还有性命之危有意义吗?
“可是她听不见啊,我又没办法帮她离开,我真是……在阿颜有需要时我连过去抱抱她都做不到……
“然后有一天她磨断了绳子,你绝对想不到她是怎么做的。
“穆理带走了她的手后,手腕的部位有一小节骨头露出来了,阿颜看不见,又疼得浑身麻木,她用那截断裂的骨头硬生生把绳子磨开了,但是阿颜根本走不远,她的血染红了半个路面。
“然后他回来了,他用了半分钟就把阿颜从她走了半天的路程中拽了回来,他笑阿颜跑还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四面八方偏偏要跑进屋里。
“但是我知道为什么,因为阿妍知道屋子里面有我的尸体。
“然后穆理把阿颜又拽回了椅子上,这次他揪着阿颜的头发,把她用头发捆了起来。”
我下意识摸了摸我的头发,感觉头皮发麻。
“所以……”我试探性开口问道:“舞娘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变成那样的吗?”
他点了下头。
我又回想起了穆衍所化舞娘的模样,不知为何,一股凄凉悲怆又涌上心头,鼻头一酸,我感觉我又要掉眼泪了。
也许是太过感同身受,我觉得四肢,头皮,指甲一起痛了起来。
穆衍伸手想拍拍我的头,顿了一下又收回了手,把刚才的故事陈述完:“后来……阿颜还是死了,但是穆理没发现。阿颜的灵魂看到我了,这一次她哭了。
“她冲过来想抱我,我没有让她抱,反而尽可能快的把她推进了轮回。
“我想,这样的话能不能让他的痛苦减少一些?”
我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穆衍,却在扑过来的穆衍眼中看到了我身后举起尖刀狞笑的穆理。
多可怕啊,历史要重演了吗?
我还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吴倾颜呢……这就要死了吗?
算了吧。
反正,我本来就是将死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