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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花时尽(上)

岁寒不知柏 梓暮浔 8569 2024-11-14 01:48

  (一)

  天化元年。

  成安末年。

  时值夏秋交替之际。

  楚虞京都尚城被攻陷。

  楚虞国破。

  燕豫以皇太子燕然漠为首的北赤军带着身后大军以胜利者姿态进入这座都城时,入目四周皆是火。

  昔日繁华的大街小巷此刻一片狼藉,昔日热闹的客店酒楼在火海里燃烧着一点一点变成了断壁残垣,就连在中心地带的的皇宫里也是火光冲天滚滚浓烟不断外涌。

  一众人既惊讶也唏嘘。

  惊讶沿途听到的楚虞皇帝下令毁去城池的消息是真的,唏嘘的是一代名都城就此湮没在尘埃,从此不复存在。

  燕然漠却一点也不意外。

  那个人如果不这么做他才会奇怪。

  他扫了一眼身后几个将军副将面无表情问他们:“还要看吗?”

  几个将军还有副将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不忘拍马屁:“不了不了,殿下英明是我等见识浅薄鼠目寸光不知……”

  “有这闲工夫在这里说道还不如立刻前往下一城,没准还能截住一些楚虞旧臣问出点东西来,”

  撂下这话燕然漠调转马头率领北赤军出了城向东而去。

  东边,正是楚虞第二繁华城池棟安城所在方向。

  若他是那个人,一定会东行以棟安城为新都城东山再起。

  但是,

  他在心里冷笑。

  就算那人在棟安城已经招兵买马准备卷土重来又如何,只要……他就能让那人所有准备付诸东流。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他要断了那人所有退路,他要——

  亲眼看着那人死,

  如此方能消去他心头之恨。

  如他所料。

  楚虞那位亡国之君确实在棟安城。

  当然,只有他一个人在。

  至于,其他宗亲大臣去处早已经被安排妥当。

  他会在是因为他在等那个人的到来,他要做一件事,一件足够让那人痛入骨髓从此生不如死的事。

  这就是他对那个亡了他的国的人的报复。

  当燕然漠赶到棟安城。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以为他的猜测是错的。

  无他,棟安城实在太像平时的棟安城,不,应该说它一点没变,还是平常的它。

  正当他准备策马进城。

  城门突然被关上了。

  他眯了眯眼,抬手制止了身后蠢蠢欲动的手下们,抬头看向城楼上方。果不其然那人出现在了城楼上。

  “好久不见,楚虞王。”

  他冷冷看着城楼上的人,

  “你是选择自己出城投降还是孤领北赤军破了棟安城逼你降?”

  “孤王一个都不选,不但如此孤王还要送你一份大礼,”

  楚虞王说罢让开了位置,他身后赫然是燕然漠如今的妻子燕豫的太子妃苏希妍。

  对此,燕然漠一点不顾忌甚至他无动于衷:“帝王有令皇室宗族者无诏不得离京,她会出现在这里便是她抗旨不遵,如此她便是罔顾尊卑以下犯上等同谋逆,她若活着回了京城也是一死,若现在死了也是她自找,所以你又凭什么以为凭她能威胁到我?”

  “是吗?”

  楚虞王大笑一声猛地又扯出苏希妍身后的人:

  “那她呢?”

  “阿时?!”

  燕然漠脸上堪称稳当的表情有了瞬间的扭曲,只是很快又恢复到之前面无表情的状态,快到几乎无人察觉。然而他声音比之前又冷了几个度:

  “楚虞王,你若不想棟安城百姓无辜死去,我劝你最好不要乱来。”

  “乱来?

  哈哈哈哈哈——”

  楚虞王猛地收住笑恶狠狠盯着燕然漠恨不能眼神能化成刀刃替他扎死这个伪君子:

  “好,好,好啊!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燕豫皇太子!

  燕然漠你自己摸着你的心口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在乱来?!孤王继位以来,清徭役减赋税,更刑法重忠臣,如此种种,若非你这一出楚虞原本该继续是国泰民安百姓该是继续安居乐业之态;

  偏生是你燕豫是你燕然漠无故发难,以莫须有之由公然毁盟约并攻打楚虞破我国都,逼得我到如此境地你居然还有脸说是我在乱来?!

  我呸!”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你楚虞国破纵然有我从中插手未尝没你项陈宁的责任。

  你自己自不量力推行新政结果惹来世家敌视表面面子功夫背后阳奉阴违,不然你以为我缘何轻易取了你楚虞数十城池一路打到你都城来的?

  何况,以如今天下形式,我不过做了旁人想做却犹豫不决的事。

  至于你嘴里的乱来——

  很快天下人只会知道楚虞帝王为登帝王位,上弑君父嫡母下戮兄姊忠臣,才有如今楚虞皇室子弟凋零之状,若非宫中有事变之后侥幸逃脱者求助到我太子府中,此等残暴之事将永无见天之日,

  天下皆知,燕豫同楚虞,两国王室向来以友邦互称,如今既是有幸存之人求上门来,我燕豫又岂有坐视不理之说。

  由此。

  我出兵名正言顺,你则注定不得好下场。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呵,试问届时又有谁还会为一个败类说话?

  此刻你若愿降,我保你仍还是楚虞王,楚虞再让出几座城池,燕豫同楚虞关系可如从前一般继续相安无事,”

  不可能的,他恨这人恨的恨不得亲手送这人上路,怎么可能真的放过。

  但是,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唯有能忍且忍住了她才会安全。

  至于,秋后算账就是了。

  古往今来这种事早已经司空见惯。

  再说了,便是那时他之所为不厚道又如何,谁又真的会去为了一个亡国降臣得罪燕豫这一霸主大国呢?

  楚虞王不为所动,他冷笑道:

  “燕然漠,你以为谁会信你的鬼话?

  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那些三岁小孩子都骗不到的话你还是留着跟死人说去吧!我项陈宁一死也绝对不会向你这个伪君子低头的!

  临死能让她俩为我陪葬,值了!”

  说罢他作势去推身侧两人,却,猝不及防地,一支弓箭射穿了他身体,他于是直勾勾摔下城楼摔进了护城河里。

  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想到,刚才那人似乎在,颤抖?

  应该……不可能的吧,应该是他的错觉了。毕竟一直以来他们之间只交易关系,仅此而已。

  不过真的……冷啊。

  素来有暖城名称的棟安城的护城河水居然冰冷刺骨,他甚至感觉不到伤口带来的疼痛。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解脱了真好。

  护城河水灌进口鼻那一刹他如是想。

  “扑通——”

  有东西落水声传到耳边,然而人已无力去看去想。

  唯,冰冷河水不吝作伴。

  (二)

  秋不知人意,一如既往萧瑟。

  庭院风过,卷起满地堆积的黄花。

  新来的小丫鬟拿着海棠簪子穿过九曲回廊匆匆跑向后院萃月亭小跑去。

  中途有人拦住了她。

  小丫鬟本就担忧自家主子一个人在荷花池那边会不会出事——毕竟主子经常往那边去还时常对着池塘水倒影发呆,天知道主子哪天会不会想不开直接跳水,突然被人拦下来她一时火从心中起,抬头就瞪来人,然而这一瞪她只恨不得自己方才没有那么冲动,她应该忍一忍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就不会得罪了大人。

  “大——”

  她正要赔罪,言一制止了她并问道:

  “你是要去哪里?姑娘呢?”

  “回大人,姑娘在后园,”

  得到回答言一还想问些什么,身后燕然漠道:“言一,”

  言一于是回到了他身后。

  燕然漠问:

  “他还是不肯说话吗?”

  小丫鬟战战兢兢摇了摇头:

  “婢子有时同姑娘讲话姑娘会“嗯”一声应答婢子的话。”

  燕然漠沉默片刻复又看向她手上的簪子,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没深想,只问:

  “这是他让你去拿的?”

  小丫鬟点点头。

  “东西给我,我拿给他。”

  小丫鬟内心拒绝,奈何,这个公子看着就不面善,听说盛京里有些公子哥儿最喜欢脾气又犟又不听话的奴婢,碰上这类他们连借口都不用找直接就能把人搞死,保不齐眼前她碰上的也是,虽然但是,小命要紧。

  哪怕直觉告诉她姑娘许会很不高兴但是小丫鬟还是小心将簪子递了过去。

  萃月亭里,萧裕瑄看着池塘里的倒影脑海又忍不住浮现出那一日的场景。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人已经死去,再也回不来了,她也没了机会,任何机会。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待明白却是在生死两隔后。世间事果然无常又无情,错过了便是再不给丁点机会。

  银杏叶随风飘飘荡荡,他闭了闭眼,有湿意划过脸颊。

  他想。

  真倦呐。

  这样苟且偷生的日子,还是再快一点,快一点结束了才好。

  身后传出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想。

  他睁开眼,一只手自上方出现在眼前,手里还有一根木槿花簪。

  看着那根簪子他失神了片刻,末了他伸手正要去拿,却,那只手转了个方向,发簪瞬间离手掉落在地铁上。

  他猛地抬头,入眼是那张他恨极的脸。

  燕然漠毫不心虚地对上了萧裕瑄的视线说道:

  “听说你最近绝食了?你是想用这招威胁我?

  呵。蛊虫让你变成如今不男不女的样子难道还顺道改了你的性子?

  姓萧的,你说你怎么就一直是学不乖呢?好好在你自个儿的封地里当个郡王不好吗?至少现在能保住一条命,即使楚虞亡了在燕豫也能有个闲散富贵王爷当。

  可惜了你非要掺和楚虞和燕豫的浑水里来,嫌不够还掺和进孤同顾时沁的事情。

  孤用了三年时间谋划这一切,眼看她顾时沁就只能乖乖回到孤身边,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在跟着计划进行的,可是偏偏中间出现了一个你,打断了孤所有谋划。

  萧裕瑄,你纵然死千万次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两天时间已经到了,孤耐心向来不好,要么说出她的下落要么孤立刻你去陪你那个短命兄长,项陈宁亲信可不止你一个,”

  可惜,你心里清楚知道她下落的却只有我一个,所以我现在不能死。

  萧裕瑄心道。

  所以说,真可笑。

  然后他张了张嘴,喉咙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伸出手放在喉咙上,努力舒缓喉咙传出的刺痛,说出了来到这里至今为止第一句话:

  “我可以告诉你,”

  因为蛊虫的作用他声音嘶哑的不行,听上去更像是在表演无声读话的游戏。

  燕然漠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

  萧裕瑄哑着嗓子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先跟我去一个地方,不然,你永远……咳咳,永远别想知道她的下落。”

  ——

  冰凉的护城河里风景依旧。

  然而它护着的城池已破败不堪。

  城池里孤烟一阵一阵,断断续续。城池外寒鸦一群一群,间隔不断。

  无一处不在显示着破败,荒凉,孤寂,冷清。

  任谁也想不到昔日繁华到被称为第二个楚虞都城的棟安城会变成一座连燕豫最次等的旧城都不如的破烂城。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他就藏在这里?还是你想耍什么花招?你身上能更改样貌的南疆的蛊虫已经没了,你续命的药丸也所剩无几,萧裕瑄我劝你最好乖点别乱来。”

  “乱来,”

  哈,真熟悉的字眼。

  同样的地点,上一次他说这两个的时候,听着那语气挺高傲,如今一样没变。

  燕然漠,你果然活该。

  心里如此想萧裕瑄脚下一顿,却也没有回头看身后跟着的人,同样他原本平静的心情跟着瞬间阴郁起来,冷笑一声他头也没回一步一步朝城楼而去。

  燕然漠没跟上去。

  看着这人走一步喘三次的气势,如果不是太医的叮嘱他这会儿已经一脚踹上这人。

  没踹他已经是他努力克制的结果了,他又怎么可能会真的跟着这人上去?

  再说,他身后跟着的人又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令人跑了不是。

  萧裕瑄感知着身后动静,确认了人没跟上来他讽刺一笑,自负如燕然漠,一定想不到他真正的目的。

  他喘息着一步一步靠近了城楼,靠在城墙上他慢慢地爬上了城楼。

  姓燕的还在下面冷眼看着他。

  他一定以为自己在怀旧。

  哈,说怀旧,算他想对了一半吧。

  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再见也是,断壁残桓寒鸦成群。

  他收回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跃下了城楼。

  对不起啊。

  辜负了你的好意。

  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呛入口鼻的一瞬间他好似又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只是那人不再是对他付以微笑,而是在说着什么。

  他恍惚辨认出,她在说:

  “你为何来?”

  阿时,我……

  他张嘴,河水灌进喉咙,淹没了一切声音。

  燕然漠没有想到萧裕瑄带自己来这里是打的这个主意,他朝着身边侍从怒喝:

  “愣着干什么把人给孤捞上来啊?!”

  该死!

  他这是要让自己看着明明有希望,却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什么都抓不住!

  早知如此那时候就不该有所顾忌,就该动刑问出下落再一刀结果了他!

  (三)

  杜仲从没想过有天他会因着个人情债被老头子坑进坑里爬都爬不出来。

  但是谁叫他该死的承了老头子的衣钵那会儿太过自傲没发现老头子话里话外是坑这一问题。

  也,谁让他没问清楚就接下了担子。

  当初也不知道哪个说自己老糊涂了不适合了需要外出云游治疗心疾去了,依他来看老头子哪里糊涂了分明精明着呢!不然现下这棘手的活儿哪里轮得到他来?!

  独自生了一通对自个儿那位撂担子不干事儿的师父的气儿,心情勉强顺畅了一点点之后他去了一趟天字小院。

  然而见到人后他只恨不得自己还在生气从没去过。

  这一遭的病人无论人或病因实在棘手。

  “师父啊师父,你可真是坑惨你徒弟了……”

  生活不易,子明叹气。

  认栽进去给人诊治完了杜仲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这是,原先中了毒居然用了南疆蛊药以毒攻毒?

  简直胡闹!”

  杜仲气笑了,

  “南疆之毒本就是难解之毒,她身体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居然还用这种方法给她抑制剧毒,这不是嫌弃她活的太长了特意替她缩短时日不是?!”

  完全胡来!

  简直有毒!

  不能直视!

  越想越气,全程气呼呼给看完了病杜仲“刷刷刷”三下五除二写完了几张药方子递给了领头的暗卫:

  “两天换一副,轮着吃个四五番再找我重新开过新的接着吃,不准倒掉不准加糖不准配蜜饯,该怎么用的就怎么用,不然别说我的药方子不好也别再找我开方子。

  还有,她身上的蛊毒还有没有了,有也给我一份,我看看能不能把她身上的毒都解决了。

  也别问我这些药为什么不能解毒,问了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我家师父有那么厉害的能力直接给病人药到病除。

  也别问我师父去哪了问就是不知道。”

  一气呵成说完一大串几乎没有给在场诸位任何反应时间,末了他想了想暂时没不充了又说:

  “暂时就这样了,我去研究配方了,没重要到十万火急的事记得别烦我。”

  如是说完也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他又匆匆朝药房方向去。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良久,领头的暗卫把手上的药方子交给手下让去处理,他则出了门口朝暂时落脚的山林方向去。

  小主子的诊断结果出来了,他得立刻告诉主子。

  -

  日影西沉,月于东升。

  窗前月光泠泠,房屋门庭两侧的映山红借月色更添一丝朦胧美。

  两生花开丹水艳,一簇红落青山漾。

  一直伏案写作的苏希妍有些累了,她抬头冷不防见到这番景象,脑海忽然出来这一句很小的时候奶嬷嬷常在耳边念叨的从前国未破时阿娘在国寺为她和阿和求来的批语,一时间竟失了神。

  好似……

  她摇了摇头,失笑一声,心道什么时候她居然也开始信这些没影儿的东西了?

  只是,

  阿嬷,您若是知道即便那个时候我和阿和活下来了如今依旧躲不开被追捕的命运,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让我和阿和以身殉国?

  应该不会的吧。

  毕竟阿嬷总是那样心软。

  可惜了人固有一死,谁都逃不过,谁都不例外,尤其她这种自找死路的。

  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她实在……想不到办法了啊……

  父亲,母亲,阿嬷,妍儿想你们了,很想很想很想你们……妍儿很快就能见到你们了……

  又一次擦掉嘴角溢出来的血迹她加快了落笔的速度。

  “……

  阿时,一别数月,不知此时此刻你在医谷是否已经得救清醒,还是一切仍在照旧。

  我希望是前者。

  阿时,我写下这封信,是为你不再替我奔波,也是与你诀别。

  南疆的蛊毒最是毒,我命注定不长久。

  若是我有一天再醒不过来,若是某天再见到萧裕瑄,替我同他说声对不起。

  虽然知道他未必肯接受,但是骗了他我并不后悔。

  蛊虫之毒,本就非一般毒物。

  我不可能让你以身试险。

  所以最好的结果只能是你用那张人皮面具他用蛊虫。即便他极大可能会自愿选择用蛊虫,但是阿时,我赌不起。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阿时,萧瑟的事姊姊从未怪过你,一切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她兄长于我是有恩那也是她兄长的事,和她半点关系也无。况一切的一切,都是姊姊过错在先,是姊姊对不起你在先,分开了你和阿幺在后——

  阿幺在你们初遇的小山凹里,当日我派人追杀他中途反悔只是令人将他打的半死后送到了医谷治疗过后把人扔回了那里,如今应是一个可以托付的猎人,若是可以也请替我向他说声对不起。

  纵千言万语,我却只能说一声抱歉,抱歉未经你同意私自将你拉进这场复仇里还利用了你去引来燕然漠注意,抱歉为达目的故意同你针锋相对又后悔了设计送你离开,却将你陷进另一个危险处境里,抱歉害你如今卧病在床生死不明。

  阿时,若你是醒来收到这封信,若是我已经不在了,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阿时,真希望来生还能与你做一对姐妹花,我会努力当一个好姐姐,将你护在羽翼下,免你离别苦,颠流离痛,护你一生平安喜乐……

  阿时,后会有期。”

  阿时啊。

  再也,不见。

  最后一笔落下,她看着信,想了想没有再补充,侧身拿起信封将信纸放进去后,她再提笔,一字一字写下“吾妹阿时亲启”。

  看着墨迹一点一点变干,看了良久她终于还是吹响口哨召来了信鸽,喂鸽子吃完了吃食后,她将信小心折好塞进了竹筒后准备绑到鸽子腿上。

  却,手上动作又停下,她思来想去又写了一张字条附在信上。

  确认无误她小心翼翼将它绑了上去,抱起鸽子放飞了它。

  医谷专门的信鸽,有专门的人负责确认信件无误。

  她到底还是希望这封信能迟一点送到阿时手上,最好是,阿时彻底好了再送达她手上。

  哪怕,她不想阿和再因她有任何事。

  两生花开丹水艳,一簇红落青山漾。

  半边碧水透何川,半卷春色归暮雲。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脑海再次涌上来的却是这手谶诗。

  但愿……但愿一切都只是她多想了。

  阿时,若是真的,若是……若是避不开,也别认命,哪怕不得不,至少别轻易认了命。

  她在心里如是祈祷。

  然而最后的最后究竟如何她依旧不得而知。就如同当年她们逃离时她没有想过再忠心的仆人也会因为一己之私故意弄丢了她的阿时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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