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池语接了个电话,是林湘茹打来的。
林湘茹的意思是,过几天让池语跟着她,去池语的舅舅那边走一下亲戚,到时候林湘茹来接她。
池语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
她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走亲戚是她最烦的活动之一。
池语知道自己不太招人喜欢,所以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懒得去碍他们的眼,还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拒绝过了,但是林湘茹显然不会轻易就放过她。
林湘茹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不去?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想见的?”
“你就这么见不得人?”
放在以前,池语说不定还会难受一会儿。
但此一时非彼一时。
她不想继续跟林湘茹交流,直接挂了电话。
至于要不要去,也只能等林湘茹来接她,她没有选择。
只是突然心情不太好。
打开窗户想吹吹凉风。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天色完全黑下来。
但是外面依然还有人在聊天,也有几个小孩跟玩伴传来的欢声笑语。
听着外面的声音,池语突然愣起神。
她在云周市的那会儿,倒是交了一两个跟她算的上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但是大家都有各自的朋友,池语也不矫情,从来不会对他们倾诉一些矫情话。
朋友不是自己的情绪垃圾桶。
该自己承担的,还是得自己承受下去。
她不是非谁不可的性格,也不太喜欢身边有人,相反,她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去哪儿都是一个人。
不用社交,不用对谁解释,更不用顾及谁的心情,从来不会为了谁去做什么什么事。
很自在。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学会了享受孤独。
窗户开得有点大,凉风吹在脸上,让池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突然想起徐言玉说过的话。
不管中午有多暖和,只要一到傍晚,温度就会迅速下降。
好吧。
她把窗户关上。
坐床上靠了会儿。
本来想睡觉的,但是现在她还睡不着,心情也不大好。
就拿起手机,穿上外套,戴好围巾,准备出门去转转。
她确实还没好好的逛一下这个小巷以及小巷之外的镇子。
推开房门,客厅黑黢黢的一片。
小巷里的娱乐活动很少,爷爷奶奶早在吃完晚饭就回房歇下了。
池语不想吵醒他们,轻手轻脚的出了大门。
寒风凛冽,像是要刺入骨头里。
池语拢了拢羽绒服,回头锁门。
“婠婠!”
池语锁门的动作一顿,回头看。
徐言玉站在他家台阶上,可能刚从空调房里出来,他没有穿棉袄,身上只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一阵寒风毫无情面的直接扑到他身上,他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但是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池语。
池语看着他单薄的身形,皱眉,“你出来干什么?”
下一秒,池语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有些凶了,下午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忘了这家伙是个矫情鬼,听了重话是会生气的,她只好放软了声音。
“你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了?”
徐言玉从台阶上跳下来,直接蹦到她身前。
“我妈让我出来拿个椅子。”
“嗯。”池语点头。
然后就准备走。
“哎哎——”徐言玉叫住她。
她不明所以,“?”
然后就听他问:“你要去哪里呀?”
池语简言意骇:“睡不着,散散步。”
“我能跟你一起吗?”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池语有些猝不及防。
她本能的想拒绝,但是她好像见不得徐言玉那一副期待的模样被她亲手打碎。
左右也就散个步,没什么的。
她再一次妥协:“行。”
“好!”徐言玉高兴了。
池语看着他站在寒风里,颀长的身姿单薄的要命。
这下没顾及自己的语气,直接说:“你先进去穿件衣服。”
就在这时。
“阿玉?外面风那么大,怎么还不进来?”
徐言玉身后的屋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池语和徐言玉一同向后看去。
徐想容披着大衣探出个头,手还揣在暖手袋里。
看见池语,她也明显一愣。
“姐。”徐言玉搬着椅子走到徐想容身边,“外面冷,你进去吧,我先去穿件外套。”
转头又对着还站在原地的池语说:“你等等我!”
说完就跑进屋了。
只留下徐想容还在屋外。
她好奇的看着池语,灯光暗黄暗黄的,有些看不真切,但是这种神秘感又极致的贴合了她。
她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白色围巾,头发随意垂落在胸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就这么站着不动。
容颜清冷,眼睛很漂亮,气质出众。
与人对视不躲不闪,朝自己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有股莫名的气场。
徐想容莫名就对她产生了一些兴趣。
“你是阿玉的朋友?”徐想容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长得温婉秀丽,嗓音宛如风铃一般清脆,很容易让人对她心生好感。
池语虽然不排斥她,但也没有太多交流的兴致。
只是这个问题属实不太好回答。
她没说话,也没点头,但也没否认。
徐想容毫不在意,她心想小姑娘脸皮都薄,不太好意思跟生人讲话也能理解,招呼着池语:“进来坐坐吧,外面风大。”
阿玉也真是的,外面这么冷,让人家一个小姑娘站在外面等他。
看着离门有一段距离的池语,门口暗黄的灯光毫不吝啬的全部打在她身上,衬托出她亭亭玉立的身姿。
池语终于说了句话:“不用。”
迟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谢谢姐姐。”
徐想容朝她笑,“你们要一起出去玩吗?阿玉不知道要磨叽到什么时候,你进来吧,里面开了空调。”
一个超级温柔的邻家大姐姐,让人不忍心拒绝。
就在池语站在原地踌躇不定的时候,穿好衣服的徐言玉终于出来了。
池语暗暗的松了口气。
徐言玉整理着身后帽子,走到池语身边,直接打算跟她离开。
看着他们两个准备走了,徐想容叮嘱着:“你们路上注意点,现在天黑,不要摔着了。”
“阿玉,照顾好人家,不要去太偏僻的地方,早点回来睡觉。”
徐言玉跟在池语身边,边走边回头朝徐想容挥挥手,大声回应着:“知道啦知道啦!”
徐想容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身影走出小巷,才进了门。
“阿玉跟谁出去了?”正在擀面皮的徐母得空,问徐想容。
徐想容摇摇头,回到沙发上坐着,“挺漂亮一小姑娘,但我以前没见过。”
“小姑娘?”徐母疑惑地抬起头,“你没看错?”
徐想容拿了个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啊,就是小姑娘,看着跟阿玉同龄,”随即弯了弯眼睛,清丽又朦胧的远山眉让她看着温柔极了,“还挺有趣的。”
“我们这巷子里哪有跟阿玉同龄的小姑娘?”
徐母回想着,突然想起什么了———
“啊,我知道了,是对面池叔家的孙女,今年回来过年了。”
徐想容眨了眨眼睛,“这么巧?就住对门啊?”
“是啊,”徐母笑,手上擀面的动作不停,“说起来,他们跟我们家的阿玉,更有缘分呢!”
徐想容来了兴趣,“怎么说?”
徐母解释:“你去年不在,不知道。”
“阿玉那会儿替我回乡下探亲,正巧碰上池叔一个人摔在泥地里,整个身子都被三轮压着动不了,阿玉去帮他的。”
“他带着池叔回了县里,给我跟你爸打电话,然后我们就一起把池叔送医院去了,然后他们正好赶上拆迁,就搬来县里住,正巧呢!就住我们对面。”
徐想容听着,仰起骄傲的笑容,“我们阿玉这么能干啊!”
随后又问:“那对面的池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徐母擀着面皮,叹了口气,“总的来说是没什么大碍,但毕竟岁数摆在那儿了,小腿拆完石膏之后,得拄着拐杖走路。”
“这样啊。”徐想容也替池爷爷感到可惜。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阿玉竟然能和池叔的孙女玩得这么好。”
徐母突然笑得很揶揄。
“你看我们两家这么有缘分,那你说,他们俩将来有没有机会,可能会成家过日子?”
徐母年纪大了,平时就爱跟一些姐妹聊些八卦,现在就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
徐想容一噎,随后表情复杂。
但她也说不出打击徐母的话,只好模棱两可地说:“看缘分吧…”
“这缘分还不够深?”徐母不赞成地看了徐想容一眼。
然后又八卦起来,“你刚才见了那姑娘,长得怎么样啊?”
徐想容实话实说:“是挺漂亮的。”
周身气质也很出众,一看就知道不是居水县这种小地方的人。
“哎呦,那敢情好啊!”徐母乐开了花,“我听池叔跟你爸说,那姑娘也优秀着呢,成绩可好了。”
“我们家阿玉念书也不差,长得也俊,我们能配得上人家!”
徐想容回想着徐言玉跟池语站在一块儿的景象。
按相貌身段来说,确实般配。
只是………
池语看着端庄大气,光看就给人一种很稳重的感觉。
她欲言又止。
最终止言又欲:“我觉得吧……”
徐母:“嗯?”
徐想容耿直道:“人家能不能看上阿玉还是个问题。”
“他就是一皮猴,跟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平时就毛毛躁躁的,哪能会知道怎么去喜欢小姑娘?”
徐母:“………”
徐母突然就不说话了,安静地擀着面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