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程盏。
是在5年前的初冬见到他的。
那天,天气预报说会下雪。我最喜欢下雪了,灰雾雾的天上,簌嵌的落雪花,校门口会卖糖炒板栗与热牛奶,我围着粗毛线织的米黄色围巾,听着抒情的歌,慢慢走到学校,我是很有浪漫主义情节的,脑袋里充满了偶像剧桥段,我认为他们最好都发生在下雪天,因为下雪天最浪漫。
一直到进了学校,灰白的天没有放晴的征召,也没有下雪的迹象。我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天气预报有误,11月份,下雪可能性不大。
我们有统一的冬季校服棉袄,蓝白色的,很厚很不好看,穿上就像《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在一众蓝白相见中,发现墙角空桌子那坐了个穿黑棉服的男生,他斜靠着墙,一只手撑着头,牛仔裤包着的长腿随意搭在过道上。
他在观察着什么,墙上的光荣榜,房梁上的横幅,生物角上两盆没精神的绿植,以及,走进教室的我。
“雪下的那么深,下的那么认真,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耳机里的音乐很合时宜,就像男女主相遇时响起的bgm一样。
我们对视了一眼,我很快就移开的目光,他长的有点好看,我怕我会看呆,而他却没有,一直看着我回到座位上。
我坐在他的前面。
我不喜戏别人这样看我,很不自在。
把音乐关掉,摘下耳机,在身后那炯炯的眼神中,我假装从容的掏出课本摆在桌子上。
“刺啦”一声,他的声者出现在我耳边。
“同学,这学校让带手机哦”
我一转头,他的脸果然离我很近,可以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我往后仰了仰。
“嗯,可以带”,我微微咽了下口水,又说:“但是不可以玩。”
“了解。”他笑了,随即从我面前退出,坐回到座位上,拉回了他推到前边的桌子。
班主任,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破例早早到了班,喊他上来自我介绍。
他叫朝忱。
没几天,朝忱也有了“大白”战服,但他不穿,照例每天穿黑的白的灰的,黄的蓝的红的各色衣服,到班里就脱掉,露出秋季校服外套,整个人单薄又清冷。
我听别人说,朝忱是富二代,转学是因为打架影响恶劣。还说校长是他舅舅,所以他一头红毛,却没人让他剪…诸如此类。
那些天,我看了一部校园爱情小说,把他的样子代入其中的校霸男主,竟没有一点违和。
当然了,我只敢偷偷看他的侧脸,或者放学远远的跟在他身后,好像除了他来的那天之后,我们再无其它交流。
高三了,每隔半个月都会很正式的考一次试,体现在我们要清空桌子,把书搬到教室后面,以及,考完试会换座位。
我有好多书,教室后面有一排柜子,每人一个,用来放书与杂物,我的已经满到不能再满了,只能放在柜子上面。
一来一回第二趟的时候,我举胳膊正往柜子上放书。
“啪嗒”,从兜里掉出一根棒棒糖,粉色包装,草莓牛奶味的。
一只手从底部托起书,顺势放了上去。看到他修长白暂的手我就认出来是他了,我转过身,看见他从地上拾起糖,转到包装封面那一侧,然后又看了眼我桌子上还剩下的书,说:“你把这糖给我,我帮你搬书,
“好”
我说的“好”是答应把糖给他,并没想让他帮我搬书。
一是我没有那么柔弱,二是不想让他觉的我柔弱。
朝忱以我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把剩下的书抱起,放在了刚才的书的旁边。
在我身边打了个响指,拆开糖的包装,放进口中。
“不用谢”,他笑着说,圆滚滚的糖块随着他说话与牙齿有了清脆的撞击声。
呼,我停下打字的手,从阳台的地毯上坐起,又是冬天,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看向窗外,似乎我们之间,从这一刻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