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原是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长相虽不是一顶一的好,但也算是清秀怡人。文采也比不过那些贵人才女,只是堪堪能吟诗赋词,她自认为谈不上儒雅高贵。
她是家里的长女,本来是有一个妹妹的,可惜早些年间夭折了。
父亲和母亲关系不好,母亲原本是个妓女,父亲将母亲娶进门不到一月祖奶奶便去世了。大家都说是母亲克死的,于是父亲便渐渐疏离了母亲。但父亲官场不顺,每月俸禄不多,于是也没打算娶妾。
他们一家人如同陌路人一样,除了每日坐在一起用膳,便不再碰面了,虽然有时候母亲会叫她去谈几句,表示亲热但她还是觉得这个家庭分外晦暗和压抑,因为她是个瞎子。
父亲可能是嫌她丢人吧,不曾让她去外面的学堂上学,京都有热闹的活动也不让她参加。她能了解到外面的世界全靠自己的堂哥。
堂哥是个很好,很有趣的人,十三岁,暂住在她家。虽然有时候堂哥不会说话伤了她的自尊,但是他第二天肯定会买东西补偿她,有时候是糖人,有时候是冰糖葫芦。
堂哥:“最近文苑要举办一场诗词大会,你去看看吗?”
她:“文苑?据说它举办的诗词大会去的都是达官显贵或者是文学大儒,我们如何进得去?况且你功课还没做完,父亲又不会同意我出去。”
堂哥:“哎呀,你整天呆在府里都快生菌子了,去长长见识也好,我打听到了,叔叔这几天有要紧的事,我们偷偷溜出去。”
她有点动摇了,最后终于下定决心,道:“好,我跟着你去”
……
半夜,京都内灯火通明,特别是文苑,热闹得像是过元宵节一样,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她有点害怕,说:“堂哥,你在哪?”
“我一直在你前面,你跟着我的脚步走就好了。”
“可是我看不到。”
“你今天不是说可以看到模糊的影子吗?”
“白天看得到一点,晚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听见堂哥叹了口气,然后她的手就碰到了一条丝带。
“牵着,还好我随身带了两条发带,男女授受不亲,拉着你走会辱了你的名声。”堂哥认真地对她说。
她老实地拉住绳子跟堂哥走。
“堂哥,到了吗?”
“到了,你怎么问的这么是时候?我们刚到后门。”
“我能感受到有一点光,”她疑惑地问:“为什么我们要来后门?”
“废话,”堂哥笑道:“我要是能走正门至于来这吗?我一个文苑的好友帮我开了后门,走,进去。跟紧我,别被发现了。”
“嗯。”她有点紧张,只顾往前走,然后她就撞到了堂哥。
“堂哥,为何不走了?”
“你们是谁?文苑内不留闲杂人等!”
惨了,被发现了。
“兄台不要这么急躁,我们两个是来赴诗词大会的宾客……”
他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打断了:“信口开河!我亲自发的请帖,你们两人根本不在里面!”
“这……”
“不要解释了,快滚!”
她听到这里已经快委屈得哭了,如果堂哥没有带着她兴许可以不用被抓,都怪她脱了堂哥的后退。
“王掌监,这两人是我的伴读,我看正门人流太多,就让他们二人来此处等我。”一道还带有着些许稚嫩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沈公子的伴读啊,冒昧,是我误会了,实在有愧,请随意,我现在有事要忙。”
“嗯,王掌监去吧。”
等人走后——
堂哥:“多谢公子相救。妹妹,快说谢谢。”
她连忙道:“多谢公子。”
堂哥:“方向错了,人在这边。”
她的脸立刻红了,转了个方向再说了一遍:“多谢公子。”
堂哥:“……”
沈浮生:“……”
又转错了啊……
回府之后——
她:“堂哥,今天遇到的那位贵人是谁啊?”
“他啊,丞相府也就是沈家的小公子,沈浮生。据说是个百年不遇的天才,今年的诗词大会魁首便是他。”
她惊道:“那个写了《东煌赋》的人就是他?我还以为是位老先生呢,写的真好啊。”
“确实,而且他不像那些贵公子一样穿的花儿呼哨的跟个花孔雀一样。”
“他相貌如何?你同我讲讲吧。”
“你什么时候也关注这些了?他嘛……”他正想要用华丽的词藻描述一下沈浮生的长相,自己仔细回想了一会儿,说:“用文字形容不出来的好看,现在还小,成年以后一定是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
她:“我没见过潘安,但是听你这么说,想必长得也不差。”
几年后——
堂哥送她坐上入宫的轿子,他说:“好好照顾自己,进宫后你哥我就不能保你了,不要去争宠,我听说后宫里的人都是披了人皮的女妖怪,你这个小瞎子也争不过她们。”
她露出一丝笑:“哥,知道了,你不是要去荆州任职吗?快去吧,别耽误时辰。”
堂哥表情很难看,他咬牙说:“要是实在受不了你就写信,我……我……”
这时候,堂哥才意识到,自己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什么也给不了她。
“嗯,我会的。”马车渐渐开始走了,她连忙对堂哥说:“哥,回去吧,天冷!”
堂哥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吼了一声:“妹!一定要写信!”
堂哥落泪,喃喃道:“如果不写信,你死了我都不知道啊。”
宫内——
她因为眼瞎被一众宾妃欺负到只有一个小破院子和一个侍女。
生活很艰苦,但是她一次都没有说出来过,一直写信,然后看信。侍女经常偷懒不给她读信,谎称:“没有信。”
后来来了一个太监,他不会偷懒,一直不厌其烦地帮她读信,即便是一天十封信也没有懈怠过。
这个太监也叫沈浮生,却不是那个沈浮生。她没有感到失落,而是很庆幸:如果那个神童沦落到这个份上,可能比死了还难受吧?毕竟他是那么心高气傲。
又一次,太监问:“娘娘,这个乔玉宸是谁啊?”
她:“是我堂哥。”
“堂哥?为何你们的姓不一样。”
“他随母姓。”她突然说:“虽然他写的信很不正经,但是他人很好的。”
“嗯,看得出来。”沈浮生准备把那封信放在柜子里,结果拉开柜子一看,里面塞满了信。沈浮生看到这些有点欣慰又有点难受,但是他什么都没说,换了一个柜子放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