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相比城里要清凉许多,程馨坐了一天的长途才到镇上。
程馨将行李搬到电话亭旁边,拨通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电话。
“喂,你哪位呀?”对面声音传来,很大,程馨感觉耳膜一震一震的。
“您好,那个找程桂庆。”程馨听着陌生的声音确认道。
对面的人顿了顿:“程什么?”
程馨放大声音,显得很可爱:“程桂庆!”
对面的人又停了一会儿,接着换成了一个婆婆接听,“对不起呀,老家伙耳朵不好,你再说一遍。”
婆婆的话很轻,带着饱经风霜的温情。
“婆婆,您好,我找程桂庆。”程馨又重复了一边。
“你是谁呀?”对面接着说。
“我找我爷爷。”程馨说,爷爷这个词对她而言太陌生了,说的时候还不太熟练。
“你是不是程馨呀?我是你奶奶呀!”对面有点激动,然后程馨就听到另一边两个欢快的声音。
“那是你孙女!”
......
程馨很久没有回来了,记得上次回来还是刚刚会走路的时候。但是程馨记得爷爷和奶奶的名字,程桂庆和邓苡蝶,名字都很好听,记忆里的老人家也很温和。
回忆着那几个小时候的片段,不知不觉一辆三轮车停在程馨旁边。
“程馨!我们来接你了。”刚刚电话里的声音传来,程馨看向一边,是记忆里熟悉的老人。
程馨惊喜的站起:“爷爷!奶奶!”四个不知酝酿了多久的字说出,生疏却很有温度。
邓苡蝶乐呵呵的,记忆里的老奶奶也总是挂着一副笑脸。
“不笑了,帮馨馨搬东西。”程桂庆说,虽然听不清,也看不楚的,但是现在老太婆一定乐开了花。
“在搬了,在搬了。”奶奶回应他,声音很大。
“你别介意,他就这样。”奶奶朝程馨笑道。
程馨搬着行李:“嗯。”
坐上车,路上有几个地方比较颠簸,好在爷爷都会提前提醒两人。
过了半个小时,总算是到了地方。一栋双层楼,装修的很好,想必是按照了老太太的喜好。两位老人还为每个人都留了一个房间,但是因为年轻人常年不在家,这些房反倒成了一个负担,过一段时间就要打扫,把旧物件翻新。
程馨看着自己的房间,不比原来的差,程馨笑道:“谢谢爷爷奶奶。”
“小姑娘声音真好听。”邓苡蝶看见程馨很喜欢也就放心了。
程桂庆看了一眼房间,又看了一眼邓苡蝶:“笑起来和你奶奶真像。”
程馨发现程桂庆虽然话少,但是开口必是逗得奶奶开心。
“我孙女不像我像谁?”邓苡蝶反驳。
程馨略做收拾,发现两老接到电话后是从床上起来的,那时他们已经睡了。一股暖意再次席卷全身。
晚上程馨打开手机,有几条是陆禾清的消息。
“到了吗?馨馨”
“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哦。”
“帅气的江颜哥哥(图片)”
程馨看着消息笑了笑,回复道:“到了,刚刚洗完澡。哥哥是帅的。”
“馨馨睡了吗?”门外邓苡蝶敲着门。
“没有,您有什么事吗?”程馨快速下床,打开了门。
邓苡蝶进门坐下:“今天你回来了,奶奶高兴的睡不着。没打扰到你吧。”
程馨顺势坐下:“没有没有,今天本来就在车上睡一天了。”
“哦。”邓苡蝶点点头。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邓苡蝶继续问,这个问题似乎蓄谋已久。
“哎,不知道。”程馨轻声叹气,老人眼里的光似乎减少了几分。
“那妈妈呢?”
“不清楚,她说有事就走了。”程馨说完停住了,一股委屈感在心头蔓延。
邓苡蝶没有说别的,揉了揉程馨的头。那只温暖的手好似有魔力一般,程馨扛不住,眼前少了什么东西的阻挡泪珠一颗颗掉了下来。
那夜邓苡蝶陪着程馨,同她聊天,程馨时时“嗯”一声回应。
邓苡蝶是会讲故事的,用她的人生讲着,那些难忘,难言。
程馨听着听着也入神了。
那是缺衣少粮,一贫如洗的年代。邓苡蝶和程桂庆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邓苡蝶属于性格温和不刺激的类型。那个年代男女有别更加突出,一起走个路碰到都会让班里天翻地覆。下课了,老师写在黑板上的粉笔字是他们的乐趣之一。
“那天不知是怎么了,从不会在意这些的我,心痒痒了。”邓苡蝶说,笑意不减。
邓苡蝶也想搓一把粉笔灰抹到同学脸上。
“然后我就走上讲台,我本就不高,低处的字已经被抹干净了,高处的我要跳起来才能碰到。”邓苡蝶说的又有点委屈。
意想不到的是黑板掉下来了。
“黑板掉下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它没砸到我,砸到了桂庆,也就是你爷爷。”邓苡蝶笑着说,却没有一点后悔。
程馨听着这些估计程远航都不知道吧,她立马不困了:“然后呢?”
“谁干的谁负责啊。”邓苡蝶说,又是委屈。
“我把他扶到卫生室,在那里耽搁了很久。你爷爷当时脸全是红的。”
“那块黑板就是你们的开始吗?”程馨对那段时间的故事继续问。
“没有啊,那个时候桂庆看都不想看到我。”邓苡蝶否认了。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很微妙,不过是邓苡蝶有错在先,家里人让奶奶买点东西送过去。
程馨看向奶奶:“您送的是什么?”
邓苡蝶这次更开心了:“我送的鱼。”
也是那次邓苡蝶才知道程桂庆是不喜欢吃鱼的,因为挑刺太麻烦了。
“不过我吃鱼很厉害的,挑刺也厉害。”邓苡蝶说,当时而言,送鱼已经是邓苡蝶对爷爷的最高礼仪了。只是“鲜花”送给了“蠢牛”爷爷不领情。
那时班里时时传出邓苡蝶和程桂庆的事,同样薄脸皮的邓苡蝶怎么受得住。
程馨听得脚趾头要扣出三室一厅了,问:“之后怎么样了?”
“你爷爷一直不表态,对我态度和别人大不一样。”邓苡蝶笑着抱怨。
“是热情?”程馨问。
“是冷淡。”邓苡蝶回答。
仿佛不做回答就是对邓苡蝶最大的惩罚。
直到有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