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洁明亮,微风轻拂,枝叶摇晃,偶然落下几片叶子,便有了几分孤苦的意味。我四处观望着寻找一个最佳赏月点,目光最后落在大哥房间的阳台。
大哥的阳台正对着月亮,妥妥最佳观赏位。
但当我飘到他的窗台上时,我就后悔了。想象中赏月的凄清悲凉的气氛全没了,入耳的不是晚风瑟瑟,而是大哥在给他的学生“指导”论文的声音,大哥的话从没那么密过,一句接着一句,还是俄语,那些个专业术语念得我嗡嗡的。而且大哥开的是免提,那头的学生刚开始还能辩驳几句,后来直接沉默,或许此时此刻能与那学生感同身受的也只有我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我也没心情赏月了,因为月亮被遮住了。我哀怨的看向大哥,却见他又打开了电脑开始办公。
事实证明,他今晚是不能继续办公了的,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注意力在刚刚和学生的那通电话中瓦解了。当初大哥学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听着,所以俄语对我来说不算陌生,至少我能听懂。
在电话挂断前他的学生问了句:“您的妹妹还好么?您见到她了吗?”
应该是这个意思,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大哥听到时沉默了,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果然如我所料,他刚打开电脑没多久,就又关上了,脸上就写着两个字,烦躁。我回头往院子看去,看来夜里烦躁的不只有大哥,还有二哥啊。
“你在干什么?”大哥或许想着吹吹风冷静吧,走到阳台也就看见了院里的二哥。
听到声音,二哥抬头,指了指脚边的几瓶酒,说道:“吹风,下来一起?”
大哥转身下了楼,来到院子里。我就直接从上面飘了下来,心里暗自猜着这俩人几瓶倒,他们就和爸爸说的一样,又菜又爱喝。
“有心事啊?”大哥坐下,拿起一瓶酒,看见二哥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问。
二哥闷了一口,转头看向爸妈的房间,瞧见灯没亮,才回过头来,说道:“晚点的时候警局来电话了,人抓到了,就是......”
“就是什么?”
“人死了。”说着二哥又喝了口酒,“张警官说是在半路上那人突然抢夺方向盘,警车失控坠了江,两个警员也只活了一个,另一个被那畜生死死钳住,一起走了。”
“真特么畜生!”大哥猛地一拍桌子,双耳通红,不知是愤怒还是醉酒。
我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我对于死前最后的记忆没有几分印象?仔细的回想,却也只有疼痛最为深刻。我的内心有个声音,它在提醒我,我遗忘了一部分记忆,而且那部分记忆肯定极为痛苦,以至于我每次试图去想起时,便会不自觉的发抖,喘不过气,就像误入深渊的一般,无路可逃。
难不成是因为我想不起来所以才会留在这的吗?
再转头看向喝闷酒的两人时,他们早已趴在桌上睡过去了。我叹了口气,就这样睡了吗,也没想着回个房间,明天着凉了不说,被奶奶看见还得挨批。
奶奶好像说了明天要去寺庙,我捧着下巴坐在屋顶,不知道我能不能进寺庙,佛门清静之地,鬼魂好像是不干净吧?
我想了一晚上,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也才想出了结果。
去吧,不上山就可以了吧。
“又喝酒,又喝酒,大了反而不懂事了。”奶奶拿着扫帚,对着两人就要打下去。
大哥先前因为喝酒遭得打多了,他最是明白奶奶开口后下一秒的动作是什么,于是在二哥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一个闪身躲到了二哥身后,躲过了一棍。
二哥也立马反应过来,挣脱了大哥也开始躲,闹得鸡飞狗跳的。正当这时,周砚推门而入,二哥便如抓到了稻草一般,躲在周砚身后,嘴里喊着:“奶奶!奶奶!我知道错了,真的!你看阿砚都来了,就别打了,怪丢人的。”
“对对对,错了错了。”大哥也应和着,转头看到刚收拾好出来的爸妈,“奶奶,爸妈他们也收拾好了,不是要去白羽寺吗?再不走就不赶趟了。”
说着趁奶奶不注意夺过了扫帚放在角落,推搡着奶奶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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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寺是专为故去之人祈福的寺庙,那里对我来说极为熟悉。以往是我同奶奶一起,为爷爷祈福,后来加上了周砚一起,为周砚奶奶。这一次,却是奶奶、爸妈、哥哥和周砚一起,我也就远远看着他们上了山。
飘在山下也没个好玩的,闲来无事,我也就坐在了一块巨石上,低头看着有些模糊的双腿,试着盘起来,诶,还真能盘。既然盘起来了,我想着要不打个坐吧。
想着我便在石头上打起坐来。
离我不远处有只黑狗,在我闭起眼之前它就一直盯着我,我倒是听说过狗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心里正想着等下睁眼时看看那狗还在不在,在的话就过去打个招呼,不在就算了。然后就听见了一句不太符合常理或者说不该出现的声音。
“施主。”
我有些讶异,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睁?说不定叫的别人呢?不睁?如果真叫的我,不睁的话怕不是不礼貌。不过我都是鬼了,还要什么礼貌,但直觉又告诉我声音是在叫我。
挣扎了一会,我还是睁开了一只眼睛,确实看见了一个人。他有影子,是人。我将另一只眼也睁开了,正好看见那只黑狗的旁边多了个餐盒。
再看那人,看服饰是白羽寺的和尚,这样的话,黑狗应该也是庙里的吧。
想到刚刚狗盯着自己的画面,我在心里感慨,庙里的狗好有灵性啊。
“你是在叫我?”我指了指自己,问那个和尚。
和尚微微点头。
我有些疑惑,叫我做什么?难不成要把我收了吗,可是我是只好鬼,什么坏事都没干,就飘来飘去而已。
“你找我要做什么?”
“施主魂体将散。”和尚顿了顿,又看向正下山的奶奶他们,道:“只有施主放下了,才不会因执念越陷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