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入屋内,轻风入屋,带来一丝凉意。
“我又迟到了。”
大哥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手里捧着蛋糕,无神的看着窗外。
今天的星星格外的密,先前周砚奶奶离世时,大哥为了安慰我们说,去世的人都会变成星星,换一种方式存在。那时候还小,也就都信了,天天坐在院里等星星。
“家里蜡烛没了,我只找到两个。”二哥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迷你粉色蜡烛。
他在坐在了地上,借着光,还能瞧见他那有些微红的眼睛。
两人默不作声,点燃了蜡烛,手机播放着生日歌,我六岁的时候唱的版本。
曲毕,我作呼气状,就当我吹了蜡烛吧。
巧的是,恰好起了风,风替我吹了蜡烛。或是太巧了,哥哥在蜡烛灭时愣住了。
那个蛋糕被放在了桌上,二哥垂着头,道:“我要是早一步发现她不见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我早该在觉得她出去的时间长了的时候就去看看的......”
他浑身颤抖,说好的真男人不流泪的呢?
大哥长叹一声,递了张纸过去,喃喃着。
“怎么会有哥哥连妹妹的葬礼都迟到的?”
我只觉心中苦闷,魂体越来越沉重,感觉我离哥哥他们越来越远,再接着,便又是那般锥心之痛。我紧闭双眼,捂着心口,承受着如比之前更为强劲的疼痛,有如蚂蚁撕咬,有如钝刀磨骨,有如万箭穿心。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我要消失了,真真正正的消失了。
我不想消失,我还没看见哥哥娶妻,还没看见爸妈长命百岁,还没看见奶奶口中的阖家欢乐......奶奶,奶奶!
我猛地睁开眼,看着已经开始消散的魂体,顾不得多少,直接飘出窗,来到奶奶房间的窗口。
奶奶已然入睡,我在窗边看着她,忽得消失了许久的情绪貌似回来了,心中苦涩蔓延开来,泪水浸湿了眼眶。
魂体消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半截身子,我朝着周砚家里去了。
总该看看,说好的一直陪着他,我却失约了。
正正好,看见他时,魂体也散了。此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我像是落入了深渊,一直在坠落。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我闭上眼睛,回想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接着我再也睁不开眼了,身体还在下坠,我就像跌入悬崖的石子一般,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
只有我的意识,还在。我像是进入了我的意识中,模糊的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被强行灌入了一瓶蓝色的水后,又被注入了不明药剂,整个人像是木偶般动弹不得,嘴也张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进地狱。
那个人是李矾,纵使平日里是怎么样的老好人形象,在此刻早已崩塌,便是一个彻头彻底的恶魔。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刀,划着我的皮肤,划过一段后又猛的刺了进去。我挣扎着要反抗,却被他一手钳住,脑袋撞到了后面的废弃陶瓷花瓶,可能是药剂生效了,也可能是因为撞到了花瓶,眼前开始模糊,只看见他又将小刀对准了我的心口,然后,然后就没了,眼前一片漆黑。
朦胧中我听到了脚步离去的声音。
不久又有了脚步走近的声音,这次的声音很急,还有易拉罐碰撞的声音,似乎是差点被易拉罐绊倒。
“宁宁!宁宁......”
是周砚啊。我害怕,周砚,可我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哭也哭不出来。
再接着,是不怎么稳健的脚步,我听见周砚喊了声奶奶,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警笛声、议论声。
我好痛啊,奶奶,我不想走。我还没见到吃到二哥的喜糖,大哥也还没回来给我过生日,我还要一直陪着周砚的,我还要看到坏人被绳之以法......
可这回好像真的要走了,我感知不到身体的其他,便是听力也逐渐消失。直到我听见了爸妈的哭声,哥哥锤墙的声音,医生的叹息,渐渐的,我不再是我,我与这个世界断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