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莫离稳定好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无不表示无奈:“是,阿忆最厉害了。”
而被夸了的人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高兴,反而皱了皱眉头,似是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开口继续说道:
“可以!”
“我,可以!”
莫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笑一声,
“是,我们阿忆可以保护好聿哥哥。”
说着莫离就向前走几步,轻柔面前少年发梢。
他倒是没有想到当时分开时不过为了支开少年而开了个玩笑,这孩子倒是当真了。
而莫忆在听到肯定后眼底闪过光芒,也不再计较莫离的手还放在自己头顶。
这少年身上还散发着阴冷气息,寒冷漠然的脸庞仍是没有变化。
只是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中照射着他内心的欢喜。
看着他明亮的眼眸,莫离轻轻笑了,既是他平时亦总是严谨少语,面对面前孩子心性的少年也无意识多了笑容。
只是心下暗暗惊叹,四年前分开时这孩子武力还与自己有着很大差距,而今竟已赶超自己。
要知道莫忆在训练时莫离可也没有荒废武功。
只是这四年这孩子定然有什么经历,不然也不会武功有这么大的变化。
而这也是更为让他惊叹的,少年所修习的武功与之前再没半分相关。
一招一式里,除了自己些许小习惯,竟是丝毫也没有曾经的影子,这也是自己没有发觉他的根本。
不过想来也当是主子的示意,莫离也并不怎么担心。
其实莫离还是没有发觉,莫忆的武功变化还在于废弃先前的重修了另一种内功。
只是这样的变化却也昭示着这个不至二十的少年定是经历了致命的打击,不然也不至如此。
莫离心下思路四散,嘴上仍是鼓励道:
“阿忆进步真快,四年不见离哥哥竟都打不过我们阿忆了。真是,老了,老了……”
而这少年上一秒还亮晶晶闪着笑意的眸子,下一瞬就带着认真,严肃开口:
“不老!”
“莫离,不老!”
看着少年一本正经地纠正着他的玩笑,莫离眼中也多上许多温情。连带着的,还有丝丝隐藏着的忧伤。
“是,离哥哥不老。”
边说莫离边把少年揽入怀中,轻抚少年人背脊。
阿忆长高了好多,现在已经到了他鼻梁,往后还会再长高些,只是他………
阿忆,莫忆。
时聿身旁四守卫之一,
莫离,莫汾,莫浔,莫忆
莫离跟着时聿,在她身边办理事务。
莫汾则是守着边际,兼着看管血殇。
莫浔负责暗中看守各个高官,防止他们出现任何逆反之事,而更多的,则是跟在靖安王身边,监视着他的动静。
而莫忆,则是黯旌军首领,带领着将近万人的军队。
黯旌军藏身之处极其隐蔽,所能了解的,只有如今的皇帝陛下一人。
他人,再是有权有势也是万万不能的。
而他也实是没有想到,能在今天碰见莫忆。
莫忆掌管着黯旌,再为强大不过的军队,只是谁又知道,这个让无数人忌惮不已的军队首领,是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
莫忆曾经在还是幼儿时被一个杀手组织掳走,在那里被注射了许多稀少药物。
一起几百孩子里只有他在严酷筛选中活到了十多岁,只是因为那些长期注射的药物损了心智,一直至现在也是只有孩子时的心智。
后来他被主子无意救下,就一直养在身边,直到后来让第五神医医治了留下的许多隐疾,才被派到黯旌。
而他们四个一起训练时,也都有意无意地偏于照顾他。
只是这孩子心智虽说有限,坚毅性却是极强的,用起功来便是连他们也是赶不上的。
而他心智单纯,所想并没有太多,练功对他来说到就像玩耍一样。
再有他本身的天资,想武功精进到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阿忆今日过来绝不仅仅是偶然,主子,定然还有事要吩咐。
………………
竹苑,有名郁离,如其名,竹子建造而成的院落。
这院子虽不甚大,却也五脏俱全,该有的物事一样不少。
卧室,客房,厅堂,膳房,正常居住所需的,这里也都不缺。
只是这里少了些富丽堂皇,多了些隐居的宁静,简洁。
时聿进来后,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进了主厅,主厅门前的匾上写有‘郁离’二字。
而这里时长被她派人清扫,因此并没有灰尘。
她从旁边架子上拿起一把短弩,又从侧夹内找出烟弹,出了厅堂进入后院向天空连射三发。
而后收了弩,回屋重新将它放回原位。之后不多久时厌就带着砚韫来到厅内。
时聿看了看窗外,太阳正在向上偏移,周遭四处也都撒上光辉,微风吹过倒也挺是温暖和煦。
她重新转过身,此时时厌也不再是两手空空,左手中提着两坛用麻绳系着的清风笑,而另一边砚韫也定定站着。
“走吧。”
这片竹林甚是广阔,前前后后竹子相交错的,绿阴森森。却是在竹屋后面地势最高处有着耸立的山峰。
这里常年幽僻,又是在辽阔竹林间独独耸立的一座小峰,当年她们到此处时,也无意间为其命名‘孤峰’。
沿着山路拾级而上,在孤峰顶端幽僻的一侧,立着一座亭台,距此亭西北百步之遥,另有一处缓坡,斜斜向崖外伸延。
坡上则有着一由花岗岩堆砌而成的坟茔,独立于一片苍茫中。
时聿缓缓走到墓碑旁,指尖轻轻拂过碑壁,轻声轻语:“允莫,又是一年了。”
时厌走到墓碑前,轻声开口“允莫姐,厌儿记着你最是喜爱这清风笑,呐,厌儿今天给你带来啦。”
时厌说着把那两坛清风笑打开,放在这墓前台上。
“允莫姐,这一年我们都有好好的。厌儿也没有让皇姊费心。你就放心吧。”
允莫说话时尽量让声音欢愉些,允莫姐总喜欢他们开开心心的。
可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酸涩了鼻尖,沙哑了嗓音。
“允莫姐,厌儿想你了……”
之后砚韫也往前,稍稍说了两句,许久,时厌与砚韫相结离开,只留时聿在那里。
他们知道,时聿有着太多话需要与允莫诉说,也不愿过多逗留,将空间留给时聿。
他们走后,时聿指尖轻扶着墓碑良久,俯身坐在旁边,也不在意地上有着尘土,将头靠在碑旁。
时聿眺望着远方,久久没有再次开口。
她此刻内心是许久未有的宁静,似乎只有这里,只有在她旁边,才能让她放下身上的负担,只是作为时聿,歇息一下。
她靠在墓碑上,思绪不自觉的回到过去。似乎,幼时她也曾见过允莫。
那是在国子监念书,那时,还小,没有那么多的阴谋,每日的任务好似也就只有念着书,嬉笑玩闹。
她与允莫,也就只有一起念过一次书,是什么呢?
思路恍惚,时隔多年她再次低低吟诵着那时的诗词: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她声音空灵,于这广阔中带着些些回音,似乎是跨越时空,给允莫,给那个儿时的少年再次吟诵。

